七月十日。
佳艺大厦,剪辑室。
放映机齿轮转动。
银幕上,夕阳照在破旧的天台。
陈玉莲靠在轮椅上,未施粉黛的脸颊深深凹陷,透着油尽灯枯的苍白。
她费力地抬起手,抚摸着张国容的头发。
“阿杰,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听你弹琴。”
画面暗下,字幕滚动。
施南胜背过身,捏着纸巾擦拭眼角。
徐客坐在椅子上,神色凝重。
黄泰来点燃一根烟。
陈玉莲就坐在林轩身旁,看着银幕上的自己,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林轩递过去一张面巾纸。
陈玉莲偏过头,没接。
“我没哭。”
“你演出了那种生命被吹灭的感觉。”林轩把纸巾塞进她手里。
陈玉莲攥紧那张纸,没再出声。
这个男人总能轻易看穿她的伪装。
黄泰来打破沉默。
“林生,片子是好片子,玉莲和国容都演的很好,但我心里没底。”
“现在是七月,暑期档最热的时候。”黄泰来指着门外,
“嘉禾和新艺城都在拼命逗观众笑,观众花钱进戏院是为了吹冷气、图开心。”
“我们这个时候上一部绝症悲剧,这是跟市场对着干,我怕第一天就空场。”
林轩转头看向老何。
“喜剧档期的数据。”
老何翻开账本。
“《千王斗千霸》和《花心大少》票房开始下滑,昨天单日跌到了十万。”
“嘉禾的《卖身契》也掉了两成,喜剧看多了,观众确实开始疲劳。”
“大鱼大肉吃多了,总要换个口味。”林轩说。
“《新不了情》定档八月一号,接档双片连映。”
老何合上账本,面露难色。
“林总,那零食还送蚕豆吗?看悲剧吃咸豆子,再配冰汽水,这气氛不对吧?”
“不送蚕豆。”林轩摇头,“送面巾纸。”
众人愕然。
林轩说出四个字:“情绪变现。”
“去联系造纸厂,定做十万包印着星际影城logo的纸巾,包装用深蓝色,正面印句台词: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听你弹琴。”
老何张大嘴巴。
“卖纸巾?”
“成本多少?”林轩问。
“不到三毛钱。”
“卖一块。”
剪辑室里安静了几秒。
“检票的时候,给每个进场的观众,免费发一张单抽的薄纸巾。”
林轩目光扫过众人。
“另外,电影宣发不用铺报纸。”
林轩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施南胜。
“带张国容去录音棚。这首歌,让他唱。”
施南胜抽出几张写满音符的纸,词曲作者那栏是空白。
“林总,录完之后呢?”
“找何佐芝。买下商业电台每天傍晚六点的黄金时段。”
“从明天开始,全港循环播放这首歌,我要让全港岛的收音机里,全是张国容的声音。”
“用一首金曲来给电影打底,把观众的情绪提前拉满。”
广播道录音棚。
张国容戴着监听耳机,站在麦克风前手里拿着那份曲谱。
“准备好了吗?”调音台后的录音师问。
张国容点头。
前奏响起。
钢琴声舒缓,透着忧伤。
张国容闭上眼睛。
天台上陈玉莲苍白的脸,沙田被喝倒彩的日夜。
那种不被世人认可的孤独与绝望,涌上咽喉。
他凑近麦克风。
“心若倦了,泪也干了……”
声音厚重,带着强烈的破碎感,没有炫技,全是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