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斯年愣了一下,父亲的问题一针见血。他仔细回想与姜念的争执,摇了摇头:“不是利益。是……对如何实现目标的路径有不同看法。她更看重灵活性和内核的纯粹,我则认为规范和规模是生存和发展的基础。”
“哦,”齐父点了点头,目光透着历经世事的通透,“那就是‘道’同,而‘术’不同。”
“道……术?”齐斯年咀嚼着这两个字。
“对啊,”齐母接过话头,温声道,“只要大方向是一致的,都是为了那个什么‘翅膀’(她一直记不住‘声之翼’的全名)能好好飞,具体怎么管理,怎么定规矩,都是可以商量着来的嘛。斯年,你从小就主意正,做事讲究章法,这是你的优点。但妈也得说一句,有时候啊,太讲规矩,容易把人情味儿讲没了。那姑娘……是叫姜念吧?我看报道里说,她是个心思很细腻、很重感情的人。你们俩一个重理,一个重情,搭伙做事,难免有磕碰。但既然选择了同行,就得互相理解,互相迁就。”
齐母的话朴实无华,却像一阵微风,轻轻吹散了齐斯年心头的部分迷雾。他一直在思考如何优化“术”,却忽略了与姜念在“道”上的共识,以及维系这份共识所需要的“情”。
几天后,姜念收到一个从老家寄来的包裹,打开一看,是母亲亲手织的一条柔软的羊绒围巾,和她小时候爱吃的、父亲特意去老字号买的桂花糕。盒子里还有一张便签,是父亲笨拙却有力的字迹:“念念,天冷了,注意保暖。工作的事,尽力就好,别太难为自己。爸爸相信你的判断。”
与此同时,齐斯年的车上,则多了一个齐父硬塞给他的、有些年头的紫砂壶和一包上好的茶叶。“心烦的时候,泡壶茶,静静心。”齐父只说了这么一句,“有时候,退一步,不是放弃,是为了看得更清楚。”
父母们或许并不完全理解他们正在从事的、听起来有些玄妙的事业,也未必能提供具体的管理建议。但他们用最本能的爱与关怀,给予了最温暖的支撑。这种支撑不带有任何功利色彩,只是单纯地希望孩子们不要太辛苦,希望他们能在疲惫时有个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
姜念围着那条柔软的围巾,吃着甜糯的桂花糕,眼眶湿润了。她想起母亲说的“家是退路”,心中那份因争执而产生的孤立感和委屈,渐渐被融化。她意识到,她和齐斯年之间的分歧,并非不可调和敌我矛盾,而是成长道路上必然的阵痛。
齐斯年用父亲给的紫砂壶,在办公室里独自品茗。茶香氤氲中,他烦躁的心绪慢慢沉淀下来。他回想起与姜念初识时,正是被她那份不被世俗规则束缚的“纯粹”所吸引。如今公司步入正轨,自己是否在追求“规范”和“规模”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将那份最珍贵的“纯粹”当成了需要管理的风险?
父母的关怀,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没有直接解决他们面临的商业难题,却悄然温暖了他们因压力而有些冰冷和僵硬的心。它提醒他们,在事业之外,还有更广阔的生活和更深厚的情感联结。这份来自生命源头的温暖,为他们接下来冷静反思、寻求真正的和解,注入了一份柔软而坚定的力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