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齐斯年那场不欢而散的争执，像一根细小的鱼刺，卡在姜念的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持续散发着隐痛。她试图用疯狂工作来麻痹自己，投入到新课程模块的研发中，但效率低下，时常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会议室里齐斯年冷静乃至冷酷的分析，以及自己失控离场的画面。

这种低气压显然无法完全掩饰。周末，她照例回父母家吃饭，人坐在餐桌前，魂却不知飘在何处。母亲夹了一块她最爱吃的清蒸鲈鱼到她碗里，关切地端详着她：“念念，最近工作是不是太累了？看你脸色不太好，眼底下都是青的。”

父亲也放下报纸，推了推老花镜：“是啊，别光顾着拼事业，身体最重要。你们那个‘声之翼’，我看报道了，搞得挺红火，但压力肯定也大吧？”

父母寻常的问候，像轻轻叩响了心门上最脆弱的那块木板。姜念鼻尖一酸，差点没忍住掉下泪来。她强扯出一个笑容，含糊道：“还好，就是最近事情比较多，有点忙。”

知女莫若母。姜母没有再多问，只是饭后悄悄把一盘切好的水果端进她房间，看着她坐在书桌前佯装看书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念念，妈不知道你具体遇到了什么难处，但记住，家永远是你的退路。累了就回来歇歇，没什么大不了的。”

另一边，齐斯年也同样陷入了某种困境。他习惯于用逻辑和效率解决问题，但这次与姜念的冲突，显然超出了这个范畴。他独自一人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待到深夜，反复审视着组织结构图和流程手册，试图找出那个既能保证扩张效率又能保留“声之翼”内核的“完美平衡点”，却发现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难题。烦躁之下，他驱车回了父母家――一栋位于城市边缘、带个小院的老房子。

齐父曾是国企工程师，退休后沉迷于侍弄花草，齐母则是退休教师，心思细腻。看到儿子在非周末的晚上突然回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齐母给他盛了碗一直温在锅里的山药排骨汤，状似随意地问：“斯年，最近公司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我看你好像心事很重。”

齐斯年舀着汤，沉默了片刻。他向来报喜不报忧，尤其是在观念传统、一直希望他走更稳妥道路的父母面前。但此刻，内心的郁结让他难得地有了一丝倾诉的欲望。

“嗯，公司扩张，管理和理念上出现了一些分歧。”他简意赅，没有提及姜念。

齐父放下手里的喷壶，坐了过来，声音沉稳：“管理企业，出现分歧是正常的。我记得我当年在厂里带队搞技术攻关，也和书记拍过桌子。关键是，分歧的根源是什么？是利益，还是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