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碟子轻轻放在姜念身前的矮几上。
“现在,看着这些米。”他指令道,“在你下一次呼气的时候,目标是,用你呼出的气息,让这一碟米粒,产生最微小、最均匀的震动。不是吹散它们,是让它们如同被微风吹拂的湖面,泛起细密的涟漪。”
姜念睁大眼睛,看着那碟静止的米粒。这个要求,比数秒更加苛刻,也更加……具体。她再次深呼吸,这一次,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了那碟米粒上。她需要控制气息的流速、流量和稳定性,达到一种极致的精微。
她呼气。米粒纹丝不动。气息太弱,或者方向不对。
“感受你气息的‘束’,它不是散乱的风,是一股凝聚的能量。”齐斯年在旁边低语。
她调整,再次尝试。这一次,有几粒米微微晃动了一下,但远未达到“均匀涟漪”的效果。
一次又一次。失败,调整,再失败,再调整。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姜念的额角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但这一次,不是因为体能消耗,而是因为精神极度的专注。她忘记了比赛,忘记了疲惫,甚至忘记了站在身边的齐斯年。她的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那一碟需要被气息“唤醒”的米粒。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一次极其专注、极其平稳的呼气中,那碟黄澄澄的米粒,表面如同被无形的微风拂过,整体地、极其轻微地、均匀地颤动起来,泛起一片细碎而美丽的波纹。
成了!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如同电流般窜过姜念的全身。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向齐斯年。
齐斯年的脸上,依旧没有笑容,但他看向那碟微微颤动的米粒,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满意。他看向她,沉声道:“记住刚才那一刻的感觉。记住那种对气息绝对控制的‘韵律’。这不是蛮力,是精微的掌控,是声音力量的真正源头。”
他顿了顿,补充道:“从现在起,你所有技巧练习的前提,是找回并保持这种‘呼吸的韵律’。没有它,你之前学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流沙上的城堡。”
姜念怔怔地看着那碟渐渐恢复平静的米粒,心中豁然开朗。她终于明白,齐斯年不是让她倒退,而是让她在攀登的途中,回过头,重新夯实那最初、也是最容易被人忽略,却决定着能走多远的基石。
万丈高楼,起于垒土。而声音这座大厦,最深的根基,原来一直在这看似简单的一呼一吸之间。她重新闭上眼睛,再次开始呼吸,这一次,她清晰地触摸到了那深藏于体内的、稳定而强大的生命韵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