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像无形的网,骤然收紧。姜念的呼吸开始紊乱,越是急于做好,就越是找不到感觉。她听着耳机里其他人流畅自然的声音,再对比自己那干巴巴、要么平淡要么夸张的语调,巨大的落差让她方寸大乱。
画面切换到地铁站,人群匆忙穿梭。
“快点,车要来了!”姜念几乎是喊了出来,声音尖利,带着明显的紧张,完全失去了节奏感。
“不对,”齐斯年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不容错辨的严厉,“姜念,你的声音脱离了环境,太突出了。群杂是背景,是氛围,你的个人声音不能‘跳’出来。”
个人声音太“跳”……她非但没有融入,反而成了破坏整体氛围的那个不和谐音。
接下来的几次尝试,几乎成了灾难的重复。她要么紧张得发不出声,要么发出的声音僵硬怪异。她感觉自己像一台生锈的机器,所有的零件都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原本顺畅的录制进程,因为她的屡次卡壳而不断中断。她甚至能透过玻璃,看到控制室里后期制作人员脸上隐约的不耐。
最后一次,画面是公园里老人们下棋的场景。需要一点悠闲的议论声。
姜念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她机械地念出稿纸上提示的句子:“这步棋走得妙啊……”
声音虚浮,毫无底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那不是一个旁观老者的感叹,那是一个濒临崩溃的失败者绝望的呻吟。
录音棚里陷入了一片死寂。连林悦他们都停下了,安静地看着她。
耳机里,齐斯年沉默了几秒,然后,用那种毫无波澜的、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姜念,你先出来吧。林悦,你们几个继续,把剩下的部分完成。”
那一刻,姜念感觉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脸颊上的热度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苍白。
她几乎是麻木地摘下耳机,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她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低着头,像一抹灰败的影子,踉跄着推开那扇沉重的隔音门,逃离了这个让她尊严扫地的空间。
背后,录音棚里的工作在她离开后,迅速恢复了之前的顺畅与高效。那扇门,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一个是属于专业、从容、游刃有余的世界;另一个,是属于她这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的、冰冷而孤独的角落。
她搞砸了。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练习,而是一个真实的、团队合作的项目。因为她的紧张和不成熟,拖慢了整个团队的进度,破坏了工作的氛围。
挫败感不再是一根细刺,而是化作了一块巨大的、冰冷的巨石,轰然压下,将她死死地按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她甚至没有勇气回到工位,只是失魂落魄地站在空旷的走廊上,耳边还回荡着自己那些糟糕透顶的声音,以及齐斯年最后那句冰冷的“你先出来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