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音落下。姜念看着稿纸上的文字,那些原本认识的字此刻却仿佛变得陌生。她张开口,声音冲口而出,却完全不受她控制――音调不自觉地拔高,带着明显的颤抖,语速也因为紧张而快得离谱,几乎像在赶火车。所谓的“温暖”、“力量”、“叙事感”,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惊慌和青涩。
“停。”齐斯年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依旧没有情绪,“太紧了,语速过快,完全没找到节奏。放松,重新调整呼吸,我们再来。”
姜念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闭上眼,拼命告诉自己放松,但越是这样想,身体就越是僵硬。第二次,她试图放慢语速,却慢得拖沓,声音虚浮,毫无力量。第三次,她努力想注入情感,却因为过度刻意而显得夸张怪异。
每一次失败,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她本就不多的自信上。她能透过玻璃,看到控制室里齐斯年沉静的侧脸,他偶尔会低头在纸上记录着什么。他越是平静,她就越是慌乱,仿佛自己的不堪正被放在显微镜下审视。
汗水从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她感觉喉咙开始发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一种熟悉的、近乎绝望的无力感再次攫住了她,与当初一次次求职失败时的感觉如此相似。
“还是不对。”齐斯年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濒临崩溃的思绪,“你的注意力完全被紧张吞噬了,完全忘记了发声的基本功。气息是飘的,唇舌是懒的。现在,暂时忘记情感,只关注技术。把每个字的声母、韵母发饱满,把气息托住。”
他的指令像一根救命稻草,将她从情绪的漩涡中暂时拉了出来。她依照做,开始机械地、一个一个字地念,只关注发音的准确和气息的稳定。这一次,声音虽然依旧平淡无奇,缺乏灵魂,但至少不再颤抖和虚浮。
“好,这一遍技术上勉强及格。”齐斯年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
录音停止的提示音响起。姜念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耳机里一片寂静,她却仿佛还能听到自己刚才那些糟糕透顶的录音在耳边回响。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控制室的方向,羞愧和挫败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辜负了他的期待,也辜负了自己这半个多月的努力。原来,在真正的实战面前,她依旧是如此不堪一击。
齐斯年推开录音棚的门走了进来。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她面前。
姜念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眼眶已经泛红,声音带着哽咽:“对不起,齐老师……我……我搞砸了。”
齐斯年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第一次进棚,紧张是正常的。林悦第一次进棚,录一句话重来了二十遍。”
他的话没有任何安慰的意味,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但就是这个事实,让姜念濒临决堤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点点。原来,那样强大的林悦,也曾有过如此狼狈的开始。
“记住今天的感觉。”他继续说道,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记住紧张是如何摧毁你的控制的。这才是‘第一次进棚’最重要的意义。它不是考核,是一次体验,一次让你看清差距在哪里的体验。”
他把那份被姜念捏得有些褶皱的稿子从她手中抽走,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然:“回去吧,明天晨课照旧。”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录音棚。
姜念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棚里,空气中还残留着属于专业领域的、冰冷而严肃的气息。她回味着齐斯年的话,又回想起自己刚才那糟糕的表现。挫败感依旧沉重地压在心头,但奇怪的是,在那沉重的底部,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不再是不切实际的幻想,而是对前路艰难的、无比清醒的认知。这第一次进棚的失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冷得刺骨,却也让她彻底清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