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引擎发出平稳的轰鸣,庞大的客机挣脱地心引力,昂首冲入厚重的云层。
姜念靠窗坐着,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窗外。
下方,那座承载了她无数挣扎与失落的海滨城市,正迅速缩小,变成一幅模糊的、由灯光织就的画卷,最终被翻滚如棉絮的云海彻底吞没。
自昨夜那场猝不及防的连麦事故后,一种混合着极致尴尬、羞耻以及一丝难以喻的悸动的情绪,就一直盘踞在她心头,让她几乎彻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她就如同逃离犯罪现场一般,迅速收拾好行李,直奔机场,踏上了这趟临时决定的、返回她奋斗所在城市的航班。
她需要离开,需要物理上的距离来冲淡那份无所适从。
仿佛离开了那座城市,就能将昨晚那个在万千听众面前失声哭泣、狼狈断线的自己,暂时封存在那里。
机舱内灯光调得柔和,大多数旅客都在闭目养神或翻阅杂志,一派安宁。
唯有姜念,身体陷在座椅里,神经却依旧紧绷。
她戴上降噪耳机,却没有播放任何音乐,只是企图用这种物理方式,将自己与外界隔绝,也与自己内心嘈杂的声音隔绝。
然而,回忆却不请自来。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画面――那个清晰的提示音,那个带着一丝诧异与关切的询问:“……这位朋友,你……是连麦了吗?”
以及之后那句直接戳破她伪装的话:“我只是……好像听到了你在哭?”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细小的倒刺,刮过她敏感的神经。
她当时怎么会那么蠢?
情绪上来就完全失去了分寸。
他会怎么想?
听众们会怎么想?
一个莫名其妙、情绪管理失败的笑话?
她甚至不敢去翻看直播回放或当时的评论区,生怕看到任何嘲讽或怜悯的论。
羞耻感如同潮水,一阵阵涌上,让她脸颊发烫。
可奇怪的是,在这汹涌的羞耻之下,另一种细微的感觉,如同潜流,悄然涌动。
在那极致尴尬和狼狈的时刻,那个声音里传递出的,并非不耐烦,并非嘲笑,而是一种清晰的、温和的包容,甚至是一种……试图安抚的耐心。
这种复杂矛盾的情绪在她心中交织、拉扯,让她疲惫不堪。
她叹了口气,将视线重新投向舷窗外。
此时,飞机已攀升至平流层,下方是仿佛无边无际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云海,上方则是澄澈得近乎神圣的蔚蓝。
一种极致的开阔与宁静,取代了起飞时的混沌与颠簸。
这景象,她曾经无比熟悉。
作为空乘时,她见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
每一次,当飞机冲破云层,沐浴在阳光之下时,旅客们总会发出小小的惊叹,而她,也会在心里感到一丝微小而确定的喜悦。
那是一种超越地面琐碎烦恼的、属于天空的壮丽与安宁。
此刻,这久违的景象,像一剂温和的舒缓剂,悄然抚平了她心中些许的褶皱。
那些纠缠不休的尴尬和焦虑,在这宏大的静谧面前,似乎也变得渺小了些许。
她怔怔地看着,忽然想起“听风者”昨晚在开导另一位听众时说过的话,关于隧道和光。
她现在,是否就处在穿越那厚重云层的过程之中?
云层之下是风雨和阴霾,而之上,是否真的存在那片永恒的晴空?
这个念头让她恍惚了一下。
就在这时,握在手中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却在安静环境下显得格外清晰的振动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