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手机闹钟准时响起,打破了出租屋里凝滞的空气。
姜念几乎是瞬间惊醒,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敲打着,仿佛昨晚的崩溃并未远去,只是短暂地潜伏了一个夜晚。
她坐起身,揉了揉有些浮肿的眼睛,昨夜泪水的痕迹早已干涸,留下一种紧绷感。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昨晚在机场候机厅的那一幕――那个低沉、温和,带着一丝清晰诧异的男声透过耳机传来:“……这位朋友,你还好吗?”
像一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她混乱的心湖里激起圈圈涟漪。
她当时几乎是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掐断了连麦,心脏跳得像要挣脱胸膛。
巨大的窘迫感淹没了她,她立刻退出了直播间,甚至一度想要卸载那个app。
像一个在黑暗中偷偷舔舐伤口的小兽,突然被一束光照射到,除了惊慌逃窜,别无他法。
可那种被瞬间“看见”、被温柔询问的感觉,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在她心头萦绕不散。
那不是格式化的拒绝,不是客套的安慰,而是一个真实的人,对一个陌生人突然闯入的、真实的情绪,所做出的真实反应。
她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驱散。
现实没有给她太多沉溺于尴尬和回忆的时间。
今天上午十点,在城市的另一端,还有一场面试在等待她。
一家公司的行政文员岗位,要求不高,但竞争者想必不少。
洗漱,化妆,穿上那套唯一拿得出手的职业装。
镜子里的女孩,妆容精致,笑容标准,眼底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惶然。
她对着镜子练习了几遍自我介绍,确保声音听起来足够自信、有活力。
早高峰的地铁像一台巨大的沙丁鱼罐头,人与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姜念被裹挟在拥挤的人流中,鼻尖充斥着各种香水、汗水和食物混合的复杂气味。
她紧紧抓着扶手,身体随着车厢的晃动而摇摆,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千篇一律的城市风景。
周围是嘈杂的谈笑声、电话声、视频外放声,她却感觉自己像处在一个透明的隔音罩里,所有的声音都隔着一层膜,模糊而遥远。
唯有心底那个来自昨夜的声音,异常清晰。
辗转一个多小时,终于到达目的地。
面试的过程依旧是熟悉的流程:自我介绍,回答面试官程式化的问题,展示自己看似丰富实则与岗位关联不大的履历。
面试官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偶尔点头,但眼神里并没有多少真正的兴趣。
“好的,姜小姐,你的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
请回去等候我们的通知,通常在一周内会有反馈。”
又是这句话。
姜念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起身,道谢,离开。
走出那栋写字楼,阳光有些刺眼。
她站在街边,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行色匆匆的路人,一种巨大的虚无感再次攫住了她。
她就像这庞大城市里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努力想要找到自己的位置,却一次次被风吹散。
下午,她又去了一家小型的文化传媒公司面试活动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