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等这汇聚了对方所有疯狂与剩余力量的一击斩落;
然后用自己全部的力量、乃至铠甲最后的储备,去硬抗,去承受。
所有观战者——
李剑白、胡静、远处战场上的舰队成员、甚至包括水下通过红雾“看”着这一幕的沈白——
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石破天惊的碰撞。
然后,娄贵彬动了。
不是前冲,不是劈砍,而是……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像癫痫发作,又像是某种力量在体内冲撞、寻找宣泄口。
他脸上的黑色纹路像烧红的烙铁,发出暗红色的光;
眼睛彻底变成了两团跳动的黑炎,嘴角咧开,涎水混着血丝淌下来。
。。。
“准备好死了吗?垃圾!!!”
他咆哮着,声音已经不似人声。
下一秒,他右手高举的巨剑上,黑炎轰然爆发,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
那不是包裹,是融合——
娄贵彬的身体在黑炎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为一柄巨大的、完全由黑色火焰构成的剑形虚影,长度超过五米,凝实得像固体。
黑炎剑芒悬停半空,剑尖直指巴布鲁,正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巴布鲁浑身肌肉绷紧,严阵以待。
他在等待这一剑斩落——
他明白,这将是对方最后的一击。
自己只需稳稳守住,便是消耗最小的应对。
然后——
黑炎剑芒动了。
但它的轨迹,却让所有预判落空,让所有紧绷的神经瞬间错愕!
它没有如同陨星般砸向严阵以待的巴布鲁。
那剑形虚影,在微微一顿之后,竟如同有了自己的意志;
化作一道极快的漆黑闪电,猛地——转向了左侧!
那黑炎剑芒的目标,并非李剑白或胡静,甚至也不是任何人员。
它以一种决绝而精准的姿态,**斩向了连接“圣血号”与娄贵彬那艘“断剑号”的爪钩铁链!
。。。
“嗤——!!!”
黑炎掠过,粗如儿臂的铁链像朽木一样断裂;
断口处金属被高温瞬间熔化成赤红的铁水,滴落在甲板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娄贵彬的船,失去了固定。
但这还没完。
黑炎剑芒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居然又折返回来;
这一次是冲着……自己船上那些钩住圣血号的爪钩去的。
“嗤!嗤!嗤!”
连续三声轻响。
三条铁链应声而断。
现在,娄贵彬的船完全脱离了教廷舰队的钳制。
直到这时,黑炎剑芒才像完成了任务般,调转方向,对着正严阵以待的巴布鲁,凌空劈出一道半月形的黑色剑气。
这一剑纯粹是佯攻。
速度不快,威力也明显不足。
巴布鲁甚至不需要移动,只是抬起手臂一挡,就将黑色剑气震散。
但这一剑争取到了时间。
。。。
因为就在剑气飞出的同时,娄贵彬那艘伤痕累累的断剑号;
船尾那个推进器装置,发出了不正常的、仿佛金属要碎裂的尖啸声。
装置的外壳瞬间被内部涌出的黑炎烧得通红、变形,然后——轰然喷射!
不是水流,是黑色的、粘稠如原油的火焰洪流。
不是水流,是黑色的、粘稠如原油的火焰洪流。
整艘“断剑号”如同被一只无形巨人的脚狠狠踹在了船尾,猛地向前剧颤、蹿出!
速度在瞬间飙升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在原本相对平静的海面上,硬生生犁开一道长达数十米、浪花翻卷的白色激波尾迹!
船体本身更是发出了令人牙酸的、仿佛下一秒就要从中断裂的嘎吱呻吟;
所有尚未固定的物品哗啦啦向后倾倒、滑落。
这瞬间的加速度与爆发力,几乎不亚于“喷浪号”蓄力已久的推进效果!
。。。
“操!!!”
至此,李剑白终于,彻底反应过来了。
他脸上那层属于猎人与指挥官的冷静、算计、掌控全局的沉稳面具;
在这一刻被现实粗暴地、彻底地砸得粉碎!
他眼睁睁地,近乎呆滞地看着那艘被黑烟与残火包裹的破船;
如同一条被逼入绝境后突然爆发出全部潜能的黑色箭鱼,以一种近乎荒诞和戏剧性的姿态;
蛮横地劈开前方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薄雾,速度越来越快,船影迅速缩小、模糊;
最终彻底消失在那片乳白色的混沌帷幕之后。
只留下一道在海面上缓缓扩散、渐渐平息的白色尾迹;
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混合了焦臭、硫磺与血腥的、令人作呕的残留气味。
。。。
他愣住了。
整整三秒钟,大脑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思绪,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视网膜上残留的那道迅速远去的船影,和耳中嗡嗡的、不真实的鸣响。
煮熟的鸭子……飞了?
不,不是飞了,是当着他的面,用最嘲讽、最戏剧性的方式,溜了。
那个疯子!
那个看起来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只余下同归于尽欲望的亡命之徒!
那个被他“概率之瞳”多次评估为“理性剥离、战斗本能主导、行为模式趋于毁灭”的疯子——
他么的居然会跑?!
而且跑得如此果断,如此狡猾,如此……丝滑?!
这种人,这种双手沾满鲜血、行事毫无底线;
刚才还嚷嚷着“天地同寿”的亡命徒,不应该死战到底吗?
能活活,不能活就死,不是他们这种人奉行的铁律吗?
为什么……他要跑?
。。。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声,打破了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李剑白抬起右手,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狠狠抽在了自己的左脸颊上!
力道之大,让他的脑袋都猛地偏向一侧,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隆起;
嘴角被牙齿磕破,一缕血丝缓缓渗出。
火辣辣的疼痛让他清醒过来,随之而来的是潮水般涌上的懊悔、愤怒、羞耻;
还有一股冰冷的、让他浑身发凉的自我怀疑。
他看错了。
他倚为臂助、深信不疑的“概率之瞳”;
在看向娄贵彬这个对手时,给出了致命错误的引导。
他误判了对方疯狂表象下的真实意图,误判了其行为逻辑的复杂性;
更误判了这场由他主导的围剿战的最终走向!
虽然俘虏了对方大部分船员,缴获了数艘有价值的船只,甚至可能获得一些物资……
但这些,与放跑敌方首领、放任其旗舰携带核心资源逃脱相比,算个屁!
contentend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