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娄贵彬没心思欣赏自己这艘“移动堡垒”。
他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着腰间那把用某种大型海兽脊椎骨打磨而成的骨刃砍剑;
锯齿状的边缘刮擦着皮质刀鞘,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他的眼睛,则死死盯着前方那片吞噬一切的浓雾,眼皮不安地跳动着。
因为不对劲。
太他么不对劲了。
。。。
先是那个鬼东西——
倒吊着的、巨大到让人腿软的模糊人影。
它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舰队侧翼的雾气里,头下脚上,四肢软塌塌地垂着;
像一具被无形绳索吊死在半空的远古巨人尸骸。
那玩意儿带来的灵性压迫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仿佛被天敌盯上的野兽。
手下那帮蠢货也是吓得魂飞魄散;
乱七八糟的火炮、弓弩、甚至石头都砸了过去,结果屁用没有,炮弹直接穿了过去。
眼看那东西不紧不慢地压过来,迫不得已;
他动用了“断剑”号每日仅能发动两次的珍贵船体技能——
“空斩”。
那道凝聚了自己船只力量的苍白剑芒破空而去,然后……
那巨大人影就在剑芒及体前的一刹那,自己“噗”地一下,像气泡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手下们顿时欢呼雷动,高呼“老大威武”。
只有娄贵彬自己心里门儿清——
他那道斩击,根本没碰到那鬼东西的边儿!
是它自己主动消失的。
这比被他一剑斩灭,更让人心底发毛。
这比被他一剑斩灭,更让人心底发毛。
。。。
紧接着,就是现在。
舰队周围,偶尔会飘过一丝丝、一缕缕极其淡薄的、带着诡异甜腥气的……红色雾气。
不是血月当空时那种铺天盖地的暗红;
而是一种更鲜艳、更粘稠,仿佛有生命般流淌的猩红。
它们出现得毫无规律,倏忽即逝,却像阴魂不散的幽灵;
反复撩拨着他那因踏入“罪犯”序列而变得异常敏锐的危机直觉。
娄贵彬感觉喉咙发干,像噎了一把粗糙的海盐。
在这弱肉强食的海上闯荡至今,sharen越货、烧船灭口的事他干得多了;
但向来只有他给别人带去绝望和惨叫。
可今天,一股久违的、名为“不安”的冰冷寒意;
正顺着他的尾椎骨一路向上爬,细密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指甲,反复刮擦着他的脊椎。
。。。
他知道这绝非错觉。
虽然序列九“暴徒”或者也可以说是“罪犯”带来的直接力量提升有限;
但生命层次的蜕变是实实在在的。
除了肉体力量与耐力的显著增强;
最被他倚重的,便是这种近乎某种本能的“危险预知”。
它不像眼睛能看到,耳朵能听到,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性层面的、模糊却强烈的预警。
以往这能力很少被触发,因为他通常是制造危险的那一方。
可今天,这警报在他脑海里响得如同丧钟,一阵紧过一阵。
。。。
“他么的,这帮氮子玩意儿……养了一帮废物,屁用顶不上……”
娄贵彬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唾沫,猛地转身,朝着船舱方向暴吼一声:
“阿泉!你他么死哪儿去了?!给老子滚过来!”
一个矮胖圆润的身影,连滚带爬地从船舱里窜了出来。
此人名叫庞松泉,是这支舰队的“白纸扇”——
军师、账房、后勤总管兼传话筒。
一副圆框眼镜后面藏着精于算计的小眼睛,一头天然卷发因为匆忙而显得更加蓬乱,镜片上还蒙着一层因内外温差而起的水雾。
“老大!在呢在呢!有何吩咐?”庞松泉点头哈腰,语气急促。
。。。
“传老子命令下去!”
娄贵彬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所有船只,所有人,给老子把招子放亮点,精神头提到脑门顶上!
瞭望哨人数加倍,巡逻队频次翻番!
别他么跟老子说雾大看不见,看不见也得给老子死盯着!
该做的防范,一样不许少!要是出问题,我就扒了你的皮!”
“是是是,明白,老大!”
庞松泉忙不迭应承,转身就要跑去传达。
“回来!”
娄贵彬又低喝一声,眼神阴鸷得能滴出冰水来,
“还有,通知各船,把那玩意儿给老子准备好,随时待命启用。”
庞松泉闻一愣,推了推滑落的眼镜,迟疑道:
“老大,您是说……‘铁幕护盾’?
那东西可是很贵的啊,现在就用,是不是太……”
那东西可是很贵的啊,现在就用,是不是太……”
。。。
“让你准备就准备!哪儿那么多废话?!”
娄贵彬勃然大怒,一脚踹在旁边一个半空的淡水木桶上;
木桶“砰”地一声炸裂开来,碎片四溅,
“老子他么有种预感,非常不好的预感!再啰嗦,老子先拿你祭旗!”
庞松泉吓得一缩脖子,再不敢多,连滚爬带地冲下甲板;
跑去传达这让他肉痛无比的命令去了。
。。。
很快,命令如同涟漪般扩散到整个由十三艘各种各样的船只组成的舰队。
水手和战士们躁动起来,有人骂咧咧地攀上湿滑的桅杆瞭望台;
有人不情不愿地反复检查着手中的武器;
更多的人则聚在甲板角落,交头接耳,眼神里充满了茫然与逐渐扩散的不安。
他们跟随娄贵彬的时间不短了,经历过不少血腥厮杀;
却从未见过自家老大如此凝重、甚至隐隐透出一丝……紧张?
上次对上那支自称“圣约仆从军”的宗教疯子船队;
老大从发现到浑身浴血却依旧狂笑不止,拎着那把巨剑从头砍到尾。
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了?
无人能给出答案。
但那种山雨欲来的沉重预感,却如同最阴湿的雾气;
无声无息地渗入每一艘船、每一个人的心底;
与外界乳白色的浓雾混合在一起,酝酿着冰冷的恐惧。
而墨菲定律,在这片被迷雾笼罩的海域,似乎总是格外灵验。
因为,就在庞松泉的命令刚刚传达下去不久;
就在大多数船员还在懵懂与抱怨中调整状态时——
攻击,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
最先遭殃的,是那艘被娄贵彬当作侦察船用的“欢乐号”。
它虽只是艘普通船只,却胜在有个专属扩展船装备,所以速度快、机动好,便被一直顶在最前。
这艘好像是从游乐园拖来的观光船改造的“欢乐号”;
漆着早已斑驳褪色的卡通笑脸和彩虹图案;
甲板上还矗立着几个锈蚀变形、如同怪异骨骼的游乐设施框架,在肃杀的海雾背景下,显得荒诞而悲哀。
瞭望台上的水手,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看到“死神”来临的人。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到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浓雾深处;
毫无征兆地亮起了几十个橘红色的光点。
那些光点迅速放大,拖着炽白耀眼的尾焰,发出低沉恐怖的呼啸;
如同来自幽冥的蜂群,劈开雾气,朝着“欢乐号”和它身后的船只,以惊人的速度直扑而来!
“敌——!!!”
他声嘶力竭的警告只吼出了一个字。
下一秒,橘红色的死亡之花,在“欢乐号”单薄的木质船体上,轰然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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