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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这古老的“箴”在李剑白脑海中无声滚过,像磨利的刀锋在石头上擦过。
他立于螺壳号那几乎螺旋向上的奇特船首甲板;
深灰色的斗篷在渐浓渐湿的雾气中几乎失去了轮廓,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异常——
概率之瞳全力运转时;
瞳孔深处会浮现出流动的数据光点,像是把整个世界都拆解成了数字和概率。
美咲的声音透过船上安装的通讯器传来:
“对方舰队航速维持七节,航向未变,阵型松散。
观察一段时间后,可以确定并未检测到任何主动探查的手段——
他们百分之九十以上没有远距离侦查手段,完全依赖视野。
当前能见度……,且在持续下降。”
。。。
李剑白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经过观察与验证,他终于握住了足以支撑判断的关键信息——
这便足够了。
他相信,即便是主教大人亲自在此指挥,面对如此敌情,也必定会做出同样的决断。
在这片弱肉强食的迷雾海,从来不存在温良恭俭让的余地。
这里基本可以说,只有永恒的猎杀与被猎杀。
而今天,手握信息与射程优势的他,决心扮演那个藏身雾中的、致命的猎人。
……
。。。
在之前,主教通过红雾最后传递的信息很简短:
优先保全己方。必要时可下死手,但尽量留下活人。
没有多余的指示,没有战术指导,就像主教大人一贯的风格——
他只划定行动的边界与核心目标;
至于如何在这边界内舞蹈、如何达成目标,全权交由执行者判断。
这种近乎绝对的信任;
有时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肩头,但更多的时候……
它则像一剂猛火,烧灼着人心底那份不愿辜负的渴望,与证明自身价值的强烈冲动。
“所有船只,一级战备。”
李剑白的声音透过传声装置扩散到整个舰队,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阵型即刻转换为‘锋矢’。
圣血号前出,占据锋尖。
海盗号左翼,喷浪号右翼,呈犄角护卫。
其余战船依序梯次展开,保持间距。
资源类船只居中。
所有炮位,调整射界,目标——
正前方不明舰队。”
。。。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教廷舰队如精密仪器般开始运转。
沉重的炮车在甲板上隆隆滚动,炮口自舷窗缓缓伸出,齐整地指向雾气深处……
这一系列复杂的战术机动,竟在短短半分钟内近乎同步完成,流畅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事实上,他们确实演练过。
——事实上,他们确实演练过。
自血月交易开始至今,在沈白的支持与李剑白的强力推动下,舰队从未停止过战备升级与协同训练。
那些从“工农学社”、“黑帆军团”、“新世界舰队”;
乃至散户手中交易或争夺来的图纸与珍稀材料;
在美咲的研究组、李巨基的工匠团队以及胡静的资源统筹下,已迅速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斗力。
此刻,圣血号、海盗号、喷浪号等六艘主力战舰的船舷侧;
正缓缓升起一种造型奇特的炮管——
炮身修长,口径略小,管壁厚重,表面蚀刻着各种未知的纹路。
这是“超舷榴弹炮”;
李剑白通过私人关系从“机械联盟”换来的利器。
其射程远超普通船只火炮数倍,所装填的特制破甲榴弹,专为撕裂中型舰船的装甲而生。
。。。
为了这批炮,李剑白几乎掏空了个人的一些资源储备,还搭上了几件还算不错的遗物。
他本以为沈白至少会表示一下——
哪怕只是口头认可,或者多拨一点资源。
但主教大人的反应很平淡,就像这只是件理所应当的小事,稀松平常。
说不失望是假的。
那一瞬间的失落更是真实的。
但李剑白很快将其碾碎,咽了下去。
他对自己说的是:
主教的眼界高踞云端,寻常功绩自然难以触动。
要想真正进入他的视野,获得认可与更进一步的可能;
就必须拿出更耀眼、更无可替代的成果。
眼下这场迫在眉睫的战斗,正是最好的舞台。
因为沈白的种种举动,在自我攻略这一块,李剑白现在可以说是点满了。
。。。
“目标距离,持续接近中。”
美咲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刻观察可知,对方仍未发现我方位置。”
李剑白的手指在船舷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此刻双方的距离,已经处在超舷榴弹炮的射程之内了,很轻松就可以打到。
虽然可以打了,但威力会打折扣。
他本可以再耐心一些,等敌人进入更近、更致命的范围;
毕竟己方拥有绝对的视野优势,可以像猫戏老鼠般从容。
但他忽然改了主意。
“传令。”他说,
“所有装备超舷榴弹炮的船只,目标锁定敌方前导船只。
三发急速射,然后装填破片弹,覆盖射击后续船队。”
。。。
为什么要改想法?
因为概率之瞳给出的数据在跳动。
并且就在刚才,敌方舰队前导船只的航向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转——大约三度。
这不是正常的航线调整,更像是在规避某种东西。
他们在警惕什么?
红雾?
李剑白眯起眼。
李剑白眯起眼。
“美咲。”他压低声音,
“刚才敌方前导船只的偏转,有没有可能是在规避……你的侦查?”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美咲的声音传来,带着罕见的迟疑:
“理论上有这个可能。
红雾本质是主教大人得到的神赐权柄能力,但是如果对方序列中有感知灵性波动的能力,确实能隐约察觉到‘被窥视’。
但概率很低,除非——”
“除非对方是灵性灵敏的序列超凡,或者有类似天赋。”李剑白接话。
“是的。”
这就够了。
李剑白不再犹豫。“开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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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对面那片浓郁的乳白色雾墙之后;
“断剑”号那独特而狰狞的船首甲板上,娄贵彬正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这艘本来是以断剑为核心的特殊船只;
经过无数次劫掠与野蛮改造,早已面目全非。
船体包裹着铆接粗糙的厚重铁甲,甲板上堆满了五花八门的武器;
从锈迹斑斑的前膛炮到绑着尖锐碎骨的原始投石机,活像个各类武器的露天博物馆。
船头那用不知名海兽骨骼和金属焊接成的巨大撞角;
如同怪兽张开的獠牙,齿缝间还残留着深褐色的、难以洗净的血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