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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沈白那里出来后,李剑白今天的午饭吃得很是潦草——
几块硬得能硌牙的熏鱼干,配着寡淡的压缩饼干;
就着只有他这级别才能领到的;
沐泉号特供的那一小壶灵泉水,李剑白三两口胡乱塞进了肚子。
他不是吃不到更好的食物,而是他现在压根没什么胃口,脑子里就像塞了一团乱麻;
全是待办的事项和一堆待验证的数据,味蕾什么的早就bagong了,食物咽下去跟吞木屑没什么分别。
所以他也懒得去料理食物。
李剑白刚放下他那只磨得发亮的锡制餐盘;
一抬眼。
就看见他差人找来的拉杰和张明远已经一左一右;
像两尊门神似的杵在圣血号指挥室外的走廊阴影里了。
两人都换了行头;
拉杰那身招牌的拼皮夹克在昏暗光线里活像块打翻的调色盘,颜色杂乱得扎眼;
张明远则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干净利落;
站在那里,腰背挺直,沉默得像块礁石。
。。。
“都准备了是吧,走了。”
李剑白没半句废话,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斗篷;
手腕一抖便披在肩头,手指利落地扣好领口那枚冰凉的黄铜扣子。
他虽有空间装备,但其实内里容量却不算宽裕,他那边八面汉剑和一些易碎品就占据了不少的地方;
所以为应对各类突发状况;
他才特意拜托美咲用万能缝纫室量身做了这件斗篷——
内衬缝着十几个暗袋,分别收纳着不同工具,足以覆盖多种应急场景。
斗篷分量不轻,但这份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肩上,反倒给人一种踏实的安心感。
。。。
三人鱼贯而出;
沉默地穿过圣血号内部那因为不断加装自设建筑和各种船装备建筑;
而变得已经有些错综复杂的舱道。
金属与木材混合的墙壁上,新旧的管道和线路交织,发出低微的嗡鸣。
登上连接各船的栈桥时,脚下传来轻微的弹性——
这栈桥本身也是件船装备;
主体用收购来的轻质合金和特殊处理过的植物纤维绳索当作主体材料建成;
表面铺着防滑的木板,踩上去微微起伏;
像是行走在某种巨大生物坚韧的脊背上。
。。。
外头的雾,比早上那会儿还要浓得化不开。
乳白色的湿气沉甸甸地贴着海面翻滚、涌动,像一锅煮过头了的牛奶。
数十米开外;
舰队的其他船只就只剩下一些朦胧胧胧、边缘模糊的剪影;
再远些,便彻底融入了无边无际的苍白里。
他们这次要去的是舰队最外围角落的一艘船——“哨卫七号”。
一艘二级的普通双桅帆船。
这船以前是巡逻队的备用船只,因为本就是准备当作“素材”的,就一直没有大修;
所以船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修补痕迹,像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衣裳。
最显眼的是那根主桅杆,中间有一段不自然的弯曲;
那是几天前一次遭遇战中;
被一头大型海兽的粗壮触须狠狠扫过留下的“纪念品”,当时差点就折了。
被一头大型海兽的粗壮触须狠狠扫过留下的“纪念品”,当时差点就折了。
。。。
李剑白率先跨过船舷;
靴子踩上“哨卫七号”的甲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
这船不过才闲置了几天,木质甲板上就已经蒙了一层薄薄的、泛着亮晶晶反光的盐霜;
角落里,几簇顽强的、颜色暗绿的苔藓已经冒了头;
无声地宣示着这片迷雾海洋那强大和无孔不入的侵蚀力。
他没停留,径直走向船舵。
黄铜质地的舵轮摸上去冰凉刺骨,轮辐上有些细微的划痕,记录着以往航行的风雨。
拉杰和张明远也跟着跳了上来;
不用李剑白吩咐,两人便很有眼色地分头行动起来——
一个去检查那些粗粝的帆索是否有磨损断裂还有船只情况;
另一个则蹲在船头,仔细查看锚链和起锚机。
李剑白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这是好习惯。
毕竟在海上,对自己脚下船只的任何一点疏忽大意,都可能下一秒就变成催命符。
。。。
“解缆。”
李剑白的声音不高,在浓雾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张明远应了一声;
动作麻利地解开了将“哨卫七号”系在圣血号栈桥桩上的那几圈粗麻绳。
绳子被海水浸得又湿又重,甩开时带起一串水珠。
另一头,拉杰已经跑到了船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手脚并用地开始升起那面不大的三角帆。
帆布因为雾气的侵蚀,所以布料老化僵硬;
在湿冷的空气里艰难展开时,发出一种嘶哑的、仿佛老人沉重喘息般的摩擦声。
。。。
舵轮在李剑白手中转动,轴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船身微微一震,开始缓缓滑行,逐渐脱离舰队那一片朦胧的船影。
很快,在李剑白的控制下,船速减慢,前后的光景在雾中淡去;
先是细节消失,然后是轮廓,最后连声音都被吞没——
沐泉号灵泉池的流水声、圣血号船体上触手的抽打声;
舰队成员们劳作时的工具碰撞,全都渐渐远去;
只剩下海浪拍打船体的单调节奏。
一股冰冷的、带着盐腥味的孤寂感,像潮水般悄然漫上甲板,也漫上了李剑白的心头。
实话实说,他打心底里不喜欢这种感觉。
在舰队里,即使独处,也能感知到周围那些熟悉的生命气息——
但现在;
除了拉杰摆弄绳索的窸窣声和张明远在船尾检查的脚步声;
以及他们两人偶尔压低的交谈。
整个世界仿佛就只剩下了这艘小船、三个人;
以及外面那片死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白。
。。。
但他很快把这种不适宜的情绪压了下去。
李剑白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舵轮和海面上。
时间在浓雾中变得难以准确估量,但李剑白体内有种精准的直觉。
当那种“差不多了”的感觉浮上心头时;
他拉动舵轮旁的铜铃。
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拉杰和张明远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几乎同时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拉杰和张明远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几乎同时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就这里。”李剑白简意赅。
几乎同时,一缕红雾从甲板的木质缝隙中渗出。
那雾气起初很淡,像稀释的血水,但迅速凝聚、升腾,在半空中扭曲成一行行文字。
字迹是沈白特有的风格——
笔画凌厉,每个转折都带着刀锋般的锐利
安全距离达标,可开始建造。
安全半径三海里内无生命信号。
注意雾气的浓度及流动方向要。。。。。。
。。。
拉杰盯着那行字,嘴巴微微张开。
张明远虽然镇定些,但李剑白注意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是吞咽口水的动作。
“主教大人的能力……”拉杰喃喃道,“每次看到都觉得……不可思议。”
“是神迹。”
张明远纠正他,语气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敬畏与虔诚,
“我见过不少幸存者的的天赋,甚至了解一些超凡序列,但从没有哪种能这样……”
李剑白没有接他们的话茬。
他只是带着二人对着字迹行了一礼,然后平静地伸出手,在那行红雾文字前轻轻一挥。
仿佛有一阵无形的微风吹过;
那些由雾气构成的字迹瞬间溃散、飘零,化作更淡的红色烟丝;
融入了周围乳白色的背景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
“阿杰。”他转向拉杰,
“从你先开始。
我看过你的手册和档案,你的船是二级的普通船只,在沉没前是……对吧?”
拉杰连忙点头,脸上堆起习惯性的、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对对对!李总管您记性真好!
就是那艘‘拉杰号’——
名字是我自己起的,嘿嘿。
后来不是运气好,被咱们舰队收编了嘛,就一直跟着大部队行动;
编在您麾下里,我也就没费那个劲去单独重建它。”
“这里是给你重建船只的基础资源,”
李剑白指了指刚才从“哨卫七号”船舱里搬出来;
堆在甲板一角的那堆木材、帆布和金属部件,
“现在,把你的船造出来。”
拉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堆材料前。
他伸出手,接过李剑白递给他的手册。
随着他确认“重建”;
甲板上的那些材料骤然亮起了柔和的白光,随即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
如同被磁石吸引的萤火虫,纷纷扬扬地飘向了“哨卫七号”左侧那片空旷的海域。
。。。
光点在海面上空汇聚、交织。
首先出现的形状是龙骨——
一根长达二十多米的深色硬木从海面下升起,带起哗啦的水声。
木料表面布满天然纹理,在雾中泛着油脂般的光泽。
接着是肋骨、船板、桅杆……各种构件如被无形之手操控,精准地拼接、嵌合。
钉子从木料内部“长”出来,卯榫自动咬死;
帆布如同被看不见的织机瞬间编织而成;
粗实的缆绳像活过来的藤蔓,自己缠绕上滑轮和系缆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