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坠落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她的脚就撞上了某种坚实的、却有弹性的东西。
触手。
那条粗壮的,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湿润的皮肤,皮肤下隐约可见虬结的肌肉在蠕动的触手。
而最让她胃部翻涌的,是那些吸盘——
碗口大小,边缘呈锯齿状,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色孔洞。
。。。
此刻,两个这样的吸盘正牢牢吸附在她靴子的脚背部位。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吸力透过皮革传来的细微刺痛和压迫感;
还有吸盘中心孔洞传来的、一阵阵有节奏的轻微吮吸感。
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她的全身,后颈汗毛倒竖。
莫妮卡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她能闻到那股气味——
铁锈般的血腥味混合着海水的咸腥;
还有一种更深层的、腐败甜腻的气息,像是打开了一具埋葬已久的棺材。
。。。
“站稳,不要慌。”
李剑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冷淡依旧。
他已经站在触手更靠前的位置,背对着她,教袍在海风中微微鼓动。
他没有回头,似乎确信她不会掉下去。
莫妮卡咬紧牙关,口腔里泛起一丝铁锈味——
她刚才因为紧张,可能不小心咬到了口腔内壁。
她强迫自己放松紧绷得几乎要抽筋的小腿肌肉,将重心微微下沉,试图找到平衡
她低头看向脚下的吸盘,那些黑色的孔洞似乎在随着某种节奏收缩、扩张,像在呼吸。
她忽然意识到,这条触手是活着的,它有意识,或者至少,它响应着某个意识的操控。
这个认知让她战栗,却也奇异地冲淡了纯粹的恶心和恐惧。
这个认知让她战栗,却也奇异地冲淡了纯粹的恶心和恐惧。
沈白大主教。
这个名字在脑海中浮现的瞬间,莫妮卡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恐惧仍在,但混杂了一种近乎宗教性的敬畏。
她已经学习过很多次教廷的教义,听说过主教操控血肉的能力,但听说和亲身经历是两回事。
此刻,或许她正站在主教的延伸肢体上,站在他的力量具现之物上。
这认知既骇人,又带着一种黑暗的吸引力。
。。。
触手开始移动。
它从海中抬起一截,向前伸展,将她和李剑白拽向前方。
速度很快。
沐泉号在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身后的浓雾中,四周只剩下翻滚的雾气和下方偶尔显露的黑色海面。
莫妮卡不得不半蹲下来降低重心;
她的手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但触手表面湿滑,无处可抓。
“最好不要用身体碰到它。”李剑白头也不回地说,“
除非你想被咬掉一块,虽然你在沐泉号上,有灵泉水的配额。”
莫妮卡脸上一白;
然后猛地将差点碰触到那暗红皮肤的指尖缩回;
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她将手臂紧紧贴在身侧,再不敢有丝毫多余动作。
。。。
旅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但对莫妮卡来说像是三个小时。
每一秒她都在与本能抗争——
跳下去的冲动、尖叫的冲动、闭上眼睛假装这一切不存在的冲动。
但她没有。
她只是站着,呼吸,感受着吸盘紧紧吸附着她的脚,感受着海风混合着触手的气味拍打在脸上。
然后,圣血号从雾中浮现。
触手将他们带向船尾。
然后将他们在甲板边缘放下。
吸盘松开时发出轻微的“噗嗤”声,莫妮卡的脚感到一阵短暂的麻木,然后恢复知觉。
她低头看去,靴面上留下了两个完美的圆形印记,皮革表面微微凹陷,但没有破损。
李剑白已经踏上甲板,他手腕一抖,红色丝带自动解开,如活物般游回他的袖中。
整个过程他没有回头看莫妮卡一眼。
。。。
“自己前往甲板中央。”他说,声音依然平淡,“等待。”
然后他向前走了两步,踩上那条尚未完全缩回海中的触手——
触手顺从地降低了一小段高度;
让他如登台阶般轻松踏上去——
接着,触手开始收缩;
带着他迅速滑向圣血号后甲板方向,那里雾气仿佛更为浓重;
隐约可见更多建筑的轮廓;
很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弥漫的暗红雾气中。
。。。
莫妮卡独自站在船舷边。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甲板内部。
首先冲击她的是声音。
在沐泉号,安静是常态。
在沐泉号,安静是常态。
胡静要求秩序,要求效率,要求每个人像精密仪器般运作。
但圣血号的甲板上此刻充满了低沉的嗡鸣——
那是许多人压低了声音交谈、移动、清喉咙、衣物摩擦所汇聚成的背景音。
虽然不算喧哗,但与沐泉号的寂静相比,简直像另一个世界。
她向前走了几步,靴子踩在圣血号甲板上;
这里的甲板更厚实,声音更闷。
视线越过几个堆放在船舷附近;
覆盖着防水油布的木箱和一堆盘绕整齐的粗缆,她看到了人群。
。。。
甲板中央那片较为开阔的区域,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站得松散但隐约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
人们的面孔在船舱窗户透出的光线和飘忽的血月光下明暗不定。
莫妮卡快速扫视;
目光如梳子般掠过一张张或熟悉或半生不熟的脸;
首先认出了所有同期加入的新成员:
。。。
陈涛站在人群左侧边缘,身体微微侧向外面;
手掌习惯性地放在腰间皮带上,那里似乎挂着他的短刀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
眼睛不时快速转动,扫视着人群外围和上方的雾气。
伊万站在陈涛旁边不远处,这个来自北地的白熊大汉抱着肌肉虬结的手臂;
即便穿着宽大的衣物也难掩壮硕。
他不停地打量着周围的人、甲板上的设施,以及更远处的雾气;
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种野兽般的警觉。
看到莫妮卡出现,他那张被浓密胡须覆盖的脸上,冰蓝色的眼睛转动过来;
对着她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莫妮卡也微微颔首回应。
张明远站在稍靠前的位置,正微微侧头似乎在仔细聆听什么。
然后她看到了拉杰。
。。。
这个皮肤被染黑、笑容永远灿烂的高卢人;
正站在人群相对中央的位置,正转头与旁边一个莫妮卡不太记得名字的;
看起来有些惴惴不安的年轻女人说话;
他手舞足蹈,比划着什么,脸上带着夸张的表情;
他似乎感觉到了莫妮卡的视线,突然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
眼睛瞬间一亮,嘴角立刻扯开那个她熟悉的、过分灿烂的笑容;
露出一口在暗红光线下发白的牙齿。
莫妮卡压下心中升起的、混合着厌烦和一丝无奈的烦躁,移开目光,继续观察。
她注意到人群中没有胡静,没有李剑白,没有美咲——
也就是说,教廷的核心成员此刻好像一个都不在。
。。。
除了……
她的目光停在船舵处。
contentend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