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黑牙第三次从木桶里爬出来时,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敢看胡静的眼睛,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只是佝偻着身体,用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反复念叨: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每说一句,身体就颤抖一下,仿佛那些折断的痛楚已经刻进了灵魂深处。
胡静这才点了点头。
她给了黑牙一份新的工作,清理兽栏粪便的工作——
那本来是舰队里最脏最累的活,但黑牙干得感恩戴德。
。。。
事后,等一切都完事儿时候,李剑白施施然的出现,然后按照规矩,对胡静处以三百贡献点的罚款。
胡静平静地接受了,甚至没有辩解一句。
这件事在舰队里传开后,所有新加入者——
包括莫妮卡——
对胡静、乃至对整个舰队核心成员的敬畏,都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温柔只是表象,力量才是本质。
在这片吃人的海洋世界里,果然没有真正的“好人”;
只有伪装程度不同、手段风格各异的掠食者。
胡静的残酷是冷静的、有节制的、充满仪式感的;
但这反而更可怕——
因为她不是失控,而是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用最精准的暴力传达最明确的规则。
。。。
莫妮卡明白了这个道理。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反感。
反而……有种隐秘的羡慕,甚至向往。
她也想拥有那样的力量,那样的权限;
那种可以随意决定他人生死而不必向任何人解释的底气。
那种可以随意决定他人生死而不必向任何人解释的底气。
她也想成为规则的执行者,而不是规则的承受者。
所以在李剑白派她来沐泉号时,她是真心感到高兴的——
因为这是靠近权力核心的第一步,是摆脱底层挣扎的开始。
。。。
“莫妮卡。”
胡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将莫妮卡从血腥的回忆中拽回现实。
“在的,大人。”莫妮卡连忙应声,握紧手中的钥匙。
“现在外面的血月正在攀升,”
胡静走到灵泉室唯一的小窗前,透过厚厚的琉璃望向天空,
“今晚手册应该会恢复功能。
稍后,你去甲板上。
李剑白先生会把你的手册还给你——
(所有新成员的手册在入队时都被统一保管,这是规矩,因为手册只能选择具现或者脑海翻阅,不可以同时存在。)
然后,李剑白先生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多问,不要质疑。”
。。。
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莫妮卡:“现在就去。”
“啊?”莫妮卡愣了一下,但随即反应过来,“是!我这就去!”
她对胡静行了个礼——那是美咲在教廷基础课上教的礼节——然后转身快步离开灵泉室。
走廊、楼梯、甲板门。
。。。
莫妮卡快步穿行,她那经过天赋强化的肌肤在昏暗光线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滑嫩、无瑕,美丽得不似真人。
来到这个世界后,这第二个天赋曾是她最大的依仗——
至少在遇见其他人之前,确实如此。
直到那支还算守规矩的舰队分崩离析,直到她孤身一人;
亲眼看见那些围上来、意图俘虏她的人;
好在最后被浓雾中伸出的、无可名状之物拖走,尖叫着没入乳白色的深渊。
那一刻她才真正明白:
在这片迷雾海上,美丽是最无用的东西,甚至只会招致灾祸。
于是她开始刻意弄脏自己,用污垢掩盖容光,以破旧的衣物遮蔽身形。
直到加入这支舰队。
直到发现这里的规则虽然残酷,却异常清晰——
因为有一股更强大、更不容置疑的力量,在维系着它的运转。
。。。
沐泉号。
通道墙壁上挂着几盏油灯,灯芯浸在某种淡蓝色的液体中,发出稳定却微弱的光。
她刚才小心翼翼地尝试问了胡静——
只要不涉及禁忌、态度恭敬,这位大人其实很愿意解答问题——
得知这些是胡静亲自调配的“安神灯油”;
用灵泉水基底混合七种宁神草药的精油制成;
能平复情绪、驱散雾中低语、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抵抗精神污染。
。。。
莫妮卡经过时特意放慢脚步,深吸了一口那略带甜涩的草木香气。
这味道让她想起了家乡修道院后院的药草园;
想起母亲在冬夜熬制药汤时厨房里弥漫的蒸汽;
想起那些已经遥不可及的、安宁的旧日时光。
“快点,莫妮卡。”
“快点,莫妮卡。”
她低声催促自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身份牌——
一块用精致打磨而成的骨片,边缘光滑,正面刻着沐泉号的徽记;
背面则用细密的刻痕写着她的名字。
。。。
这是几天前李剑白亲自交给她的;
那时这位看似冷漠的总管,用那把很好看的长剑的剑柄迫使她抬头。
“记住,在舰队里,位置是自己挣来的。”
李剑白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眼神奇异。
“你的天赋或许很特别,但特别不代表有价值。我需要看到你的价值。”
莫妮卡打了个寒颤,将那段记忆压下。
。。。
她加快脚步,靴子踩在橡木地板上发出规律而急促的嗒嗒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
通道两侧不时能看到紧闭的舱门,有些门上挂着奇怪的标识:
一幅用血红色颜料绘制的眼球图案,旁边写着“灵泉静室,闲人勿入”;
另一扇门上则钉着几片银白色的鳞片,下面标注“冰鱼样本库,贡献点20可申请研究”。
这就是沐泉号的规则,也是整个舰队的缩影——
一切都明码标价,一切都秩序井然,一切都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着权限与代价。
。。。
胡静将这里管理得像一座移动的修道院,每个角落都透着刻板的洁净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但莫妮卡曾亲眼见过另一名舰队成员——
因为将未彻底清洗的工具放回指定位置;
便被胡静用那双能治愈重伤的手,生生掰断了三根手指。
“错误需要付出代价才能被记住。”
胡静当时微笑着说,语气依然温柔;
而那名舰队成员甚至连惨叫都不敢发出完整的一声,只是死死咬住嘴唇,直到鲜血渗出。
所以有时候,莫妮卡也会感到迷茫。
到底哪副面孔才是这些人真实的那一面?
。。。
是那个温柔教导她照料植物的胡静,还是那个冷静施暴的胡静?
是那个用剑柄威胁她然后又突然不管不顾的李剑白,还是那个公正分配贡献点的李总管?
是那个在仪式中宛如神祇的主教,还是那个之前把自己捞上来但却一直摇晃自己的男人?
她不知道答案。
或许,在这片吞噬一切的迷雾海中,根本就没有“真实面孔”这种东西。
有的只是在不同情境下,为了自己而戴上的不同面具。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学会戴上面具;
学会在规则中攀爬,直到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也不知道这次因为红月升起,李主管叫我是为了什么?应该也会有其他人吧?
那主教大人,他会出现吗。。。。。。”
一路小跑前往甲板的莫妮卡,脑海中闪过了那充满神性的面孔;
以及那双,充满悲悯的眸子。
contentend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