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幅图案带来的凝视感太过直接,侵略性也太强,风险太高了,沈白决定不再遵循罗莎之前的经验。
“小李,选择……那一幅吧。”
他通过延伸过去的红雾感知,精准地“指向”了兽皮卷轴中心;
七幅主图中另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案——
那幅描绘着“无数破碎镜片”,每一片碎片中都倒映着不同扭曲景象的诡异画面。
这幅图案虽然同样散发着非理性的疯狂气息,但相比起那仿佛能直接吞噬灵魂的“眼睛”和蠢蠢欲动、欲要延伸现实的“触手”;
它给沈白的直觉威胁感,似乎要稍弱那么一丝。
或许,它的力量更倾向于“折射”、“复制”或“幻象”,而非直接的“侵蚀”与“掌控”。
然而,即便是更换了看似威胁稍小的图案,沈白也绝不打算再像第一次那样,贸然地一次性将整个仪式图案绘制完成。
他决定采取一种更加谨慎的“渐进式试错”策略。
他要像拆解一枚极度危险的炸弹一样,一寸一寸地试探,观察每一个步骤可能引发的反应。
“听着,小李,”沈白的指令清晰而冰冷,
“你要重新绘制我选定的那个‘破碎镜片’图案。但是,只完成整个图案的大约10%。
然后立刻停顿,仔细观察卷轴和你自身的变化,等待我的下一步命令。
在没有我的明确许可前,绝不允许继续绘制!”
“是,主教大人!”
。。。
沈白倒要看看,仅仅是仪式的“开端”,会引发什么。
甲板上,李巨基依而行。
他再次蹲下身,用沾染着那混合了巨人血与哭嚎矿石粉末的暗红颜料的骨笔;
开始在空旷的甲板上,小心翼翼地勾勒那幅“破碎镜片”图案的起始轮廓和几片最主要的碎片形状。
当他刚刚完成了大约十分之一,也就是初步勾勒出几片最大碎片的边缘和大致裂痕时;
便如同最精密的机器般,立刻停了下来,手臂悬在半空,目光空洞地注视着卷轴。
几乎就在他停笔的下一秒,异变再生!
那平放在法阵中央、原本因为之前李巨基持续滴血而勉强保持展开状态的兽皮卷轴,猛地、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其边缘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迅速地、自动地向内卷曲、闭合!
仿佛失去了持续的能量供给和“进度”确认,它就要重新封印自身,拒绝这次不完整的“沟通”尝试!
“滴血!立刻!”沈白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冷静得可怕。
李巨基没有任何迟疑,仿佛那即将卷曲起来的不是蕴含着大恐怖的禁忌之物,而只是一张普通的羊皮纸。
他再次用锋利的骨匕,划破自己刚刚凝结不久的指尖——
对于痛感迟钝、且拥有超常恢复力的子体而,这种程度的皮肉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暗红色的、带着子体特有活性的血液,再次涌出,被他精准地滴落在微微颤动的卷轴之上。
“嗤……”
血液与兽皮接触,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迅速被吸收。
那卷轴剧烈闭合的趋势,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顿时止住。
它甚至重新变得“温顺”了一些,缓缓地重新摊开,仿佛得到了“贡品”的安抚,愿意再给予片刻的耐心,等待仪式的继续。
“很好。保持警惕。”
沈白通过红雾密切感知着这一切,“现在,继续绘制,进度推进到20%。”
李巨基再次俯身,骨笔蘸取颜料,继续在那邪异的道路上添砖加瓦。
当图案完成度达到约20%,更多的碎片轮廓和内部扭曲的倒影被勾勒出来时——
卷轴再次传来了明显的抗拒感,边缘开始不安地翕动,闭合的迹象再次出现!
“滴血!”沈白的指令如同铁锤敲击。
“是。”
划破,滴血。血液被贪婪吸收,卷轴再次平静。
“继续,30%。”
“继续,30%。”
绘制……闭合迹象再现……
“滴血!”
……
如此循环往复,如同一个诡异而残酷的仪式嵌套。
绘制一小部分图案,卷轴欲要闭合,便以子体的鲜血作为“贡品”强行维持其展开状态,然后继续绘制,周而复始。
这个过程,极其考验执行者的耐心、精准度,以及对自身伤害的漠视。
更是对生命的持续消耗。
若非李巨基是几乎感觉不到痛苦、且恢复力远超常人的特殊子体,光是这反复的;
近乎自残式的割指放血,就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类在完成图案之前;
便因失血过多而虚弱不堪,甚至直接休克死亡。
所以为了维持李巨基的最佳状态,确保试验的持续性,沈白甚至不惜再度增加成本,通过红雾触手;
将已经所剩不多的,之前储藏的一块来自“沉尸之花”手臂的、应该蕴含着充沛生命能量的血肉,直接送到了试验船上;
命令李巨基在每次滴血、卷轴暂时平静的间隙,快速吞食一小块,以补充消耗的气血与精力。
。。。
这也就是沈白,不仅拥有子体这种可以无视痛苦、绝对忠诚的“完美工具”;
还拥有着相对强大生物的血肉的资源储备,才敢进行如此奢侈、疯狂而系统的试错。
换做其他幸存者,即便侥幸得到了这张兽皮卷轴,恐怕连维持其展开状态;
完成一次基础沟通都难以做到,更遑论像沈白这样,试图通过持续付出“血”的代价;
来一步步试探、摸索,筛选出那条相对“安全”或者说“代价可控”的路径。
正因如此,沈白对于当初的那个罗莎,是如何在资源匮乏、没有子体协助的情况下;
独自摸索出相对完整的仪式步骤,甚至最终成功完成交易,依然抱有强烈的、无法释怀的疑惑。
。。。
“或许……我之前的某个猜测,更接近真相。”
沈白凝视着远方在血与图案间往复循环的李巨基,心中那个阴暗的想法再次浮现,
“根据第一次绘制完成仪式图案后感受到的、那几乎要实质化的邪恶注视;
以及在罗莎的船上找到的,后期日记中记载的她的性格与行为巨变……
有没有一种可能:
在尝试使用这兽皮卷轴不久之后,甚至就在第一次成功交易之后,那个名为‘罗莎’的个体;
其内在的核心,就已经不再是最初的那个‘罗莎’了?”
“她或许已经被侵蚀、被替代,或者……成为了某个存在的‘容器’或‘代人’?”
沈白沉吟着。
可惜,李巨基当初上船的时间太晚,接触到的是已经性格大变的罗莎,并不知道最初的那个罗莎,究竟是何种模样,无法提供更早的对比。
而之前从“海妖之歌”号上找到的那本某个“宠物”的日记,虽然提到了她在某个时间段过后;
对欲望的追求好似突然暴增,从最初相对保守的取向,发展到后来日记中提及的“一对一”到“一对多”;
再到各种充满“奇思妙想”的、令人瞠目的“花活”……
“但这也不好直接断定就是兽皮卷轴的影响。”
沈白保持着审慎,
“毕竟,也有可能是那个罗莎本性便是如此,只是在压抑许久后;
于这朝不保夕的末日环境中彻底释放了天性;或者,是受到了其他未知因素的影响。”
如果罗莎已经死亡,那真相只会一直笼罩在迷雾中。
但沈白确信,通过眼下这种近乎“挥霍”的试错方式,他迟早能揭开这兽皮卷轴秘密的一角,并找到安全(或者说,相对安全)利用这兽皮卷轴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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