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中作乐

王大强和二栓子蹲在屋顶上往下铺茅草，两个人配合得不错，一个递一个按，速度很快。

二栓子嘴上还不闲着，边干活边跟底下的人扯闲篇：“我跟你们说啊，昨天那烤羊，我做了一晚上梦，梦里还在啃羊腿呢，醒了一摸嘴角，还真有油”

“那是你睡觉流口水。”老七在底下接了一句。

“去你的！那是烤羊的味儿！”

赵铁柱蹲在墙根底下笑得直拍大腿，一只好手拍得啪啪响。

小梅也从屋里跑出来凑热闹，追着院子里忙来忙去的人转圈儿，被刘淑芳叫了三回都叫不回去。

整个院子热热闹闹的，跟过年似的。

陈向阳一边钉门板一边看着这帮人忙活，心里头暖和和的。

这种感觉，前世他太缺了。

前世七十八年，他身边围着的全是下属、合作伙伴、生意场上逢场作戏的人。

表面笑嘻嘻，背后捅刀子的多了去了。

不像现在。

一帮穷小子，手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愿意把力气和时间搁你身上。

这他妈才叫弟兄。

正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向阳手里的锤子顿了一下。

来人是马三。

后面还跟着两个大队干部，一个是上次在大集上被踹进咸菜坛子里的周干部，一个是那个被肘击胸口的吴干部。

三个人今天来头不小。

马三换了件干净衣裳，腰板挺得溜直，脸上带着一股子趾高气昂的劲头。

跟上次在大集上被李占良拎着脖子满地打滚的那个怂样判若两人。

马三站在院门口，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拔高了一个调。

“陈向阳！”

院子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马三从棉袄里掏出一张纸来，展开了，一本正经地念：“经大队研究决定，社员陈向阳，自即日起正式编入生产队集体劳动序列，岗位调配为全村公共卫生保障工作。即刻上岗，不得延误。”

念完了，他把纸折起来，揣回怀里，看着陈向阳，嘴角挂着一丝得意。

二栓子从屋顶上探出脑袋来：“啥叫公共卫生保障工作？”

马三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掏大粪。”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陈向阳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马三，我劝你回去跟刘队长商量商量。”

他的语气平平的，不像在威胁，倒像在好心提醒。

“我跟县里国营饭店的李占良李师傅有合作，他过段时间要来村里找我。你们这么安排，到时候怕是不好交代。”

马三听了这话，一撇嘴。

“李占良？”

他嗤笑了一声，那副贼眉鼠眼的脸上写满了不以为然。

他嗤笑了一声，那副贼眉鼠眼的脸上写满了不以为然。

“就那个胖子？他猴年马月来不了一回咱村里，你拿他吓唬谁呢？”

马三心里根本不信。

李占良是县里的人，离靠山屯几十里地，上次在大集上碰见那是赶巧了，一个国营饭店的厨子，吃饱了撑的才会专门跑到这个穷山沟来找一个泥腿子。

“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马三把手里那张通知纸扬了扬，“这是大队的决定，你去不去？不去就是对抗集体劳动安排！”

陈向阳没再说什么。

于小曼第一个开口了，声音冷冰冰的：“马三，你什么意思？全村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安排他去掏大粪？”

于小枝也从灶房里冲出来了，叉着腰瞪着马三：“就是！欺负人也不是这么欺负的！向阳哥打猎的本事全村谁不知道？让他去掏大粪？你们大队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马三斜了她们一眼：“这是组织安排，按需分工。你们两个黑五类在这儿瞎嚷嚷什么？也想去掏大粪？”

赵铁柱一下子就站起来了，虽然右手裹着纱布，但那一百六七十斤的块头往那儿一杵，压迫感十足。

“姓马的，你再说一遍？”

二栓子也从屋顶上顺着梯子滑了下来，攥着拳头就往前走：“马三！你他妈是不是皮痒了？上次在大集上被李大厨扇得还不够是不是？”

老七、狗蛋、王大强，几个人齐刷刷地围了上来，每个人的眼神都不太友善。

马三往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站住了。

他把身后的周干部和吴干部往前推了推。

两个大队干部把棉袄撩开了一下，露出腰间别着的手枪。

动作不大，但意思很明白。

马三的胆子又回来了，嗓门也硬了起来：“怎么着？你们想造反是不是？阻碍大队执行公务，妨碍集体劳动安排，这可是反革命罪！往轻了说批斗会上站一星期，往重了说就是枪毙！你们掂量掂量！”

反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