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上李大厨这条粗线!
说着,他从兜里又掏出一盒烟来,是大前门的,在当时算好烟了。
红底白字的烟盒在阳光底下泛着光,搁在供销社的柜台里,没点关系根本买不到。
一般人抽的都是两毛钱一包的经济烟,呛嗓子不说,抽完满嘴苦味儿。大前门?那是有身份的人才抽得起的。
他抽出两根,一根塞到陈向阳嘴边,一根自己叼上。
陈向阳摆了摆手没接:“不抽烟。”
胖子也不勉强,自己划了根火柴点上,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白烟,眯着眼睛又打量了陈向阳几秒。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卖货的年轻人,倒像是在掂量一块料子,琢磨这东西到底值多少钱。
“叫什么名字?”
“陈向阳。”
“陈向阳”胖子念了一遍,点了点头,“行,我记住了。”
陈向阳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翻了个底朝天。
这个胖子叫李占良,是塔河县国营饭店的掌勺大厨。
这人在当时可不是一般的厨子,他管着整个国营饭店的采购和后厨,县里大大小小的领导吃饭全靠他伺候。
县长最爱吃他做的锅包肉和小鸡炖蘑菇,逢年过节都指名道姓让他上灶。
别看只是个厨子,在那个年代,能天天给领导做饭的人,手里的能量大得吓人。
采购权在他手上,那就意味着他跟供销社、粮站、屠宰场、山货收购站全都有关系。
想买什么东西买不到?想弄什么票弄不来?他一句话的事儿。
更重要的是,他手底下有人。
不是一两个,是一大帮子。
那时候国营饭店里上上下下几十号人,从大堂到后厨到仓库到采购,全听他调派。
再加上他跟县里各单位领导的私交,给面子的人多了去了。
前世陈向阳发迹之后也跟这个李胖子打过交道,那是后来的事了。
那时候李占良已经不在国营饭店了,自己开了个馆子,生意红火得很,半个县城的人都去他那儿吃饭。
这辈子居然在大集上就碰上了,而且还是在自己最需要人脉的时候。
这条线,日后有大用。
陈向阳在心里暗暗记下了。
胖子正准备带着东西走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集市外围传了过来。
“别动!都别动!”
马三的声音。
陈向阳一听就知道是他,连眼皮都没抬。
马三今天没穿那件破棉袄,换了件稍微齐整点的衣裳,但那张贼眉鼠眼的脸还是老样子。
脖子往前伸着,走路跟个鸡啄米似的,后面跟着两个大队的干部,一个姓周,一个姓吴,都是刘德贵手底下跑腿的。
三个人大步流星地冲到陈向阳跟前,马三叉着腰,下巴抬得老高。
“陈向阳!涉嫌投机倒把!现在对你进行检查取证!”
周围看热闹的人呼啦围了一圈,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这不是马三吗?又来找茬了?”
“那小伙子咋了?卖啥了?”
“好像卖了啥皮子,具体我也没看清。”
“我看见了,一张熊皮,老大一张,还有熊掌呢。”
“熊皮?那可值老钱了。”
马三才不管围观群众怎么议论,他今天是有备而来的。
刘德贵给他下了死命令:陈向阳手里那张五十斤的粮票,必须追回来。
那是刘德贵准备过年送给县里张科长的礼物,丢了这张票,他在张科长面前交不了差,年后想提拔的事儿就悬了。
那是刘德贵准备过年送给县里张科长的礼物,丢了这张票,他在张科长面前交不了差,年后想提拔的事儿就悬了。
马三前两天一直在琢磨怎么把那张粮票弄回来。
硬抢?
上次被陈向阳拿匕首抵着脖子的那一下,他现在想起来屁股还发凉。
最后他料定了陈向阳会在赶集的时候换了那粮票,到时候在集上堵住陈向阳,以投机倒把的名义搜身。
只要在他身上搜到那张五十斤的粮票,就能以“来路不明的票证”为由扣押。
为了这事儿,马三提前一天就带着两个大队干部蹲守在大集附近了。
马三心想:行了,这小子刚来,身上肯定还揣着那张粮票呢!
趁他交易完还没走,赶紧上去搜!
“搜!”马三一挥手。
周干部和吴干部犹豫了一下,互相对了个眼神,但还是上前来了。
说到底,他们也是吃刘德贵那碗饭的,差事不能不办。
马三自己也凑上去,三个人围着陈向阳就开始翻兜。
陈向阳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两条胳膊自然下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慌,不怒,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那张粮票早就跟村大夫还了青霉素了,所以他一点都不慌。
裤兜翻了,没有。
腰带摸了,没有。
鞋里看了,没有。
甚至连帽子都翻过来检查了,还是没有。
马三翻了一圈,脑门上渗出了冷汗。
没有?
那张五十斤的粮票呢?
他回头看了看那个大胖子,眼珠子一转,一步跨到李胖子跟前,伸手就指着他的鼻子:“粮票呢?交出来!”
李胖子正背着手站在旁边,冷不丁被人指着鼻子吼,一对绿豆眼登时就瞪圆了。
“什么他妈粮票?老子是来买熊皮和熊掌的!”
马三咬着牙:“你别装蒜!把粮票交出来!”
“我是来买熊皮和熊掌的!你他妈耳朵聋了还是眼瞎了?”李胖子的嗓门立马就上去了,那声音跟打雷似的,震得周围几个摊位的东西都跟着颤。
马三哪管这些,伸手就要搜李胖子的身。
“来,让我看看你兜里有没有”
他的手还没碰到李胖子的棉袄,一只蒲扇大的巴掌就呼了过来。
啪!
马三的脑袋被拍得往旁边一歪,半边脸立刻红了一片,耳朵里嗡嗡直响。
“你他妈敢动老子?”李胖子的脸涨得通红,卷起袖子就要开干,“活腻歪了是不是!”
两个大队干部见状赶紧上来拦,一人拽着李胖子一条胳膊。
但李胖子那体格,二百多斤的壮汉,两个干巴瘦的大队干部拉得住?
他一甩膀子,两个人跟被弹簧弹开了似的,一左一右往两边趔趄。
陈向阳一直站在旁边没吭声,从马三带人上来搜身开始,他就一直冷冷地看着,没反抗,就是站着。
但马三动李胖子这一下,让他觉得差不多了。
不是心疼李胖子。
是李胖子这个人日后有大用。
这时候如果上去帮一把,李胖子肯定会念自己的好。
人情这东西,雪中送炭永远比锦上添花值钱。
三两步上去,陈向阳一把攥住马三的手腕,往外一拧,往下一压。
三两步上去,陈向阳一把攥住马三的手腕,往外一拧,往下一压。
马三整个人被带得矮了半截,膝盖不由自主地往地上一跪。
“嗷!疼疼疼疼!你他妈松手!”
陈向阳没松,手上又加了一分力。
马三的手腕被拧得发出咔嚓一声响,疼得他整张脸扭曲成了一团。
旁边两个大队干部反应过来了,一个从左边扑过来想拉陈向阳,一个从右边冲过来想架住他。
陈向阳松开马三的手,往左一转身,一脚踹在周干部的胯骨上,周干部哎呦一声栽进了旁边一个卖咸菜的摊子里,咸菜坛子倒了两个,卤水撒了一地。
右边的吴干部刚伸出手来,陈向阳反手一肘顶在他胸口上,吴干部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了五六步,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半天没喘上气来。
前后不到五秒钟。
三个人全趴下了。
围观的人群一片哗然。
有胆大的拍着大腿叫好,也有胆小的往后缩了几步,生怕殃及池鱼。
孙大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挤进了人群,裹着棉头巾的脑袋探过来,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三个人,又看了看站在当中气定神闲的陈向阳,嘴里啧啧了两声,小声嘀咕:“这小伙子,了不得。”
马三捂着手腕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又青又紫,嘴角还挂着刚才被李胖子扇的那一巴掌留下的红印子,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他气急败坏地指着陈向阳:“好啊陈向阳!投机倒把不说,还公然袭击大队干部!行!你有种!”
然后他又转头指向李胖子,声音都在发抖:“还有你这个胖子!口气也不小啊!我告诉你们,等着被劳改吧!”
劳改。
这两个字一出来,李胖子的眼神立马就变了。
在这个年代,“劳改”两个字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谁要是被扣上个帽子送去劳改,那就是从人变成牲口,扛石头、修水渠、开荒地,一天十几个小时的重体力活,干不动就挨打,累死病死的多了去了。
多少好端端的人进去,出来就剩一把骨头,有的连骨头都没剩下。
李胖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马三跟前,一把拎起他的脖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