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李大厨，一眼看上!

熊掌更贵，但这年头敢花大价钱买熊掌的人少，寻常百姓家谁吃得起这玩意儿？一般都是给当官的送礼用的，图的就是个稀罕、个排面。

他的底价是一百五，少一分不卖。要是碰上识货的主儿，价钱还能再往上抬一抬。

到了集上，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白花花的阳光照在雪地上晃眼，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河滩空地上人头攒动，各种摊位已经支起来了。空气里混着烤红薯的甜香和牲口粪的膻味，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卖干货的、卖咸菜的、卖山货的、换鸡蛋的、磨剪子戗菜刀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嗓门大。

集上有个管事的大妈，姓孙，五十多岁，裹着个棉头巾，嗓门贼大，专门给人安排摊位、调解纠纷。谁家占了谁家的地方，谁家的秤不准，都归她管。

这种角色在当时的集市上很常见，不算什么官方身份，就是辈分高、脸面大，大伙儿都认她。说白了，她往那儿一站，比村长都好使。

陈向阳走过去，把那袋碎肉递过去："孙大妈，这点碎肉您拿着，家里炖个汤啥的。"

孙大妈一掂分量，好家伙，三四斤呢。脸上的褶子一下子全舒展开了。

这年头肉比金子还金贵，平时谁舍得拿这么多肉出来送人？

孙大妈乐得嘴都合不拢了，两只眼睛眯成了缝："哎哟！这是谁家的孩子，这么懂事！来来来，好摊位给你留着呢，靠里头那个，挡风，位置也好，人来人往都能看见。"

陈向阳道了声谢，在摊位上把东西往地上一摆。

熊皮卷摊开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毛色。

金棕色的长毛又密又亮，阳光一照泛着油光，一看就是上等货。

两只熊掌搁在旁边，个头大得跟蒲扇似的，指甲又黑又尖，带着一股子猛兽的压迫感。

摊位一摆出来，立马就有人围过来看。

"哎呦，这是熊皮？真熊皮？"

"瞅瞅这熊掌，多大个儿啊！"

"小伙子，你这东西咋来的？不会是偷的吧？"

陈向阳懒得搭理这些闲话，坐在那儿，两手揣在袖筒里，等主顾上门。

围观的人不少，但真正有钱买得起的几乎没有。

一张熊皮对这些社员来说就是天价，别说买了，连想都不敢想。

大伙儿也就是看个稀罕，议论几句就散了。

陈向阳不着急。

他知道这种东西不是卖给普通人的，得等懂行的、有身份的人来。

没一会儿，人群里传来一阵动静。

一个大胖子腆着肚子，从集市入口那边晃悠着走了过来。

这胖子不得了，少说得有二百斤往上，圆滚滚的肚子把军大衣撑得紧绷绷的，扣子都快崩飞了。

走路一摇一晃的，每走一步，肚子上的肉就跟着颤一下。

脸上的肉把眼睛挤得就剩两条缝，但那两条缝里面射出来的目光精得很，扫一眼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这胖子一路走过来，经过的摊主们纷纷打招呼。

"李师傅来了！"

"李大厨！今天看看有什么好货不？"

"李师傅，我这有新挖的山药，您瞅瞅？"

胖子一一点头，笑呵呵的，但脚步没停。

他那两条缝一样的眼睛四处扫着，明显是在找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陈向阳摊位上的东西。

胖子的脚步一下子就钉在那儿了。

两条缝猛地撑大了那么一点，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张摊开的熊皮，又移到旁边的两只熊掌上，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口水。

然后他迈着快步走了过来，蹲下身，伸出一只肉乎乎的大手，摸了摸熊皮的毛。

手指头在毛皮上捋了两下，又翻过来看了看皮板的厚度和颜色，然后抓起一只熊掌翻来覆去地端详。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