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送来五个饽饽
这年头,对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白面面条是做梦都馋的东西。
平时能吃上一碗玉米面糊糊都算不错了,白面面条?那得是过年才有的待遇。
陈向阳又从怀里掏出那袋大白兔奶糖,在小梅面前晃了晃。
小丫头的眼珠子跟着那袋糖转了一圈,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大大白兔?”
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去,像捧着个宝贝似的。
然后她把纸袋打开,倒出一颗来,拿在手里反复地看。
糖纸是白色的,上头印着一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红蓝两色的花纹,在煤油灯底下泛着微微的光。
小梅把那颗糖纸翻过来,又翻过去,左看右看,嘴巴张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愣是舍不得撕开。
“吃啊,发什么呆?”陈向阳伸手点了一下她的脑门。
“我我先看看。”小丫头小声说,“太好看了,我舍不得撕。”
陈向阳笑了,帮她把糖纸剥开。
一颗乳白色的奶糖露了出来,带着浓郁的奶香味儿。
小梅把糖放进嘴里,眯着眼睛,两颊鼓鼓的,慢慢地嚼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软软糯糯的:“真甜。”
她抬起头,看着陈向阳,缺了门牙的嘴咧开了,笑得满脸都是褶子。
“谢谢哥,哥真好。”
就这么一句话。
陈向阳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前世的画面在脑海里闪了一下。
小梅躺在炕上,瘦得皮包骨头,肚子鼓得老大,那是饿出来的水肿。
眼睛睁着,但已经没有焦距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是活活饿死的。
四岁。
才四岁。
陈向阳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团翻涌上来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
小梅从纸袋里又摸出一颗,捏在手心里看了看,没放进嘴里,而是小心翼翼地塞进棉袄的口袋里。
拍了两下。
"哥哥,这颗我留着。“她仰头,眼睛亮晶晶的,说得一本正经,”等弟弟回来,给他吃。"
陈向阳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她那只小手在棉袄口袋上拍了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护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他咽了口气,抬眼看向灶上,面锅里热气腾腾,麦香还在屋里散着。
"嗯,"他说,”等小虎回来给他吃!"
这辈子,他谁都不会再丢下!
面条煮好了,刘淑芳从锅里捞出来盛在碗里。
家里还剩半锅之前炖兔子留下的肉汤,陈向阳把汤热了,浇在面条上头,又把汤里最后剩的几块兔肉码在面上。
一碗热腾腾的肉汤面,面条白亮,汤色浓厚,上头码着满满的兔肉。
香气四溢。
小梅一手攥着没吃完的奶糖,一手端着碗,吸溜吸溜地吃面条,两颊塞得鼓鼓的,跟个小仓鼠似的。
刘淑芳看着两个孩子吃得香甜,自己却只舀了小半碗面条,汤都没浇,就着白水吃。
陈向阳看见了,把自己碗里的兔肉拨了几块到她碗里。
“娘,你也吃。”
“我不饿”
“吃。”
刘淑芳看了儿子一眼,没再推辞,低头吃了。
陈向阳接着问道:“对了娘,最近快年底算工分了,大队部还给开进城的介绍信吗?”
“咋了,你要进城?”
“嗯呢,我最近打猎还挺顺手的,寻思这几天拿点猎物去城里换些工具给咱家修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