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吃白面!
张强搓了搓手:“想换什么?你尽管说,我这儿别的不敢说,粗粮细粮还是有一些的。”
“雪花白面,有没有?”
张强愣了一下。
雪花白面?
这可是好东西。这年头老百姓平时吃的都是玉米面、高粱面,糙得拉嗓子。
雪花白面是精磨的小麦粉,又白又细,做出来的面条馒头又香又软,那是逢年过节才舍得吃的稀罕物。
张强在心里飞速地算了一笔账。
三斤粮票,在供销社正经换,能换三斤粗粮,但雪花白面可比一般粮食金贵得太多了
“三斤粮票嘛”张强吧嗒了两口旱烟,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白面金贵呀,你也知道,这东西我进价就不便宜,再加上跑路的辛苦费、保管的损耗”
陈向阳看着他表演,没接茬。
张强偷偷瞅了陈向阳一眼,发现这小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既不着急,也不还价。
张强又合计了一下,试探着开了个价:“三斤粮票,我给你两斤白面,你看成不?”
“两斤半。”陈向阳说。
张强本来还想再磨一下,但对上陈向阳那双不咸不淡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行,就两斤半。”张强痛快地拍了板。
其实他心里美着呢。
三斤粮票收进来,出去两斤半白面。
这白面是他托关系从粮站走内部价匀来的,合算。
张强转身从角落的面袋子里舀出两斤半白面,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递给陈向阳。
陈向阳接过面,掂了掂分量,点了点头。
“对了。”他想了想,“有没有大白兔奶糖?”
张强又愣了。
大白兔奶糖?
那可是上海产的,在这穷乡僻壤,比白面还稀罕。
村里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颗,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有倒是有,“张强从木架子上摸出一个小纸袋,往桌上一搁,”大白兔,上海产的,稀罕货。前阵子有个下乡知青,从城里带来一袋,我用一斤粮票换来的,你要,也是一斤。"
陈向阳看了看桌上的粮票,又看了看那袋糖,从兜里又掏出一斤的粮票拍在桌子上。
"成。"张强把奶糖递了过去。
陈向阳接过奶糖揣进怀里,白面夹在腋下,转身就走。
从头到尾,一句多余的客套话都没说。
张强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以前的陈向阳,蔫了吧唧的,走路都低着头,跟个影子似的。
今天这个陈向阳,走路生风,说话利落,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稳得很,不像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
张强摇了摇头。
算了,管他呢,只要给粮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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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向阳夹着白面一路快走,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他推开自家院门,院子里黑灯瞎火的。
进了屋,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在桌上晃着,刘淑芳正坐在灶台边上发呆。
灶里没生火,锅里是凉的。
小梅裹在炕上的被窝里,歪着脑袋打瞌睡,嘴唇还有些干裂,但比前两天好多了,脸上不像之前烧得通红。
刘淑芳听见动静抬起头,一看儿子进了门,刚要张嘴说话,一眼瞥见他腋下夹着的东西。
那东西用花布包着,一看就是好东西,但刘淑芳却没着急打开看。
她把儿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睛在他脸上、棉袄上、胳膊腿上扫了好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