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头攥着一把剪子,把沾满泥污的被褥摊在地上,瞅了半天愣是无从下手。他抬头冲着张氏喊。“老婆子,这被褥咋拆啊?我不会,咋整?”
张氏头也没抬,没好气地呛了他一句,“你会吃不会?!”
李大头被噎得哑口,不敢再多嘴,手里剪子一横,“咔嚓”一声,直接给被褥剪道大口子。
张氏听见声响抬眼一瞧,当场就火冒三丈,“恁大岁数的人了,吃的饭都喂狗了?手拙得跟猪脚似的,拆个被褥都不会!起开起开!老大,你来拆!你个糟老头子,去刷车!快去,别在这儿碍眼!”
李大头被骂得灰头土脸,蔫蔫地往院外走,边走边小声嘀咕,“我早说我不会,你非让我弄,弄坏了你又发火……”
李善宝走过去,一不发接过剪刀,蹲下身,指尖一挑,便将被褥上的麻线剪断。轻轻一抽,便拆了下来。
李大头闷声站在一旁,默默看完全程,随后提了水桶、拿上大扫帚,走到院外,低头细细刷洗起板车来。
周素裳洗了澡,换了身干爽衣裳,这才觉出肚子饿得厉害。罗梅花也拾掇妥当了,妯娌三个凑在灶间,一个烧火、一个掌勺,不多时就摊出几张热煎饼,焦香扑鼻。
周素裳吃了几口,便有些噎的慌,忽然想起娘家送来的蜂蜜,忙把花茶和蜜罐取来。家里也没什么讲究的茶盅,只摸出五只粗瓷大碗,各自冲了一碗蜜香花茶。
热煎饼就着甜丝丝的花茶,暖融融的日头晒在背上,粗瓷碗烫手,煎饼喷香,一口热、一口甜,粗茶淡饭,烟火寻常,这一刻倒叫人觉得,日子安稳又美好。
下晌,李善宝拉着淘净的麦子去了磨坊,其他男人们都下地忙活去了,张氏则留在家里拆洗被子。
妯娌三个烧了一大锅热水,把晌午换下的脏衣裳一并搓洗干净。
棉袄最难打理,得先把面子拆下来洗,里头的棉絮抱出去晒透,等布面干透了,再一针一线重新缝好。
周素裳拆开袄面,一眼就看见里头的棉花早已发黑发污,她皱了皱眉,随手搁在一边,“这棉絮脏透了,没法再穿,扔了吧。”
赵荷花连忙凑过来,眼睛一亮,“大嫂,这好好的棉絮,你真不要了?”
周素裳摇摇头“脏成这样,实在没法再上身。”
“那给我行不行?”赵荷花捧着那团棉絮,语气里满是欢喜的询问。
周素裳颦眉,“你要?”这棉絮这么脏,还要来干嘛?
张氏一边把被絮搭在绳上晒,一边笑道,“脏了怕啥,待日头把棉絮晒透了,再拿棒槌捶一捶,把灰土捶了就能接着使。”
周素裳自小就没穿过这般脏污的棉袄,张氏说的道理她都懂,也晓得农家日子紧巴,一分一毫都得省着过,可她终究是说服不了自己,把这件黑乎乎的棉袄穿在身上。
她望着拆出来的旧棉絮,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赵荷花道,“你要是能用得上,就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