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管旁人,由得他去!”周素裳对二房那几个孩子没什么好感,更懒得掺和他们的闲事,说着便拉着凌云要上车。
凌云轻轻摇了摇她的手,急声解释,“不是的娘,凌将穿着一身绸子衣裳,打扮得跟富户家的少爷似的,就在铺子门口,还指挥着伙计搬东西呢!”
周素裳心头一惊,当即蹙眉,“你莫不是看岔了?许是身量相仿的人,哪里会是凌将。”
二房如今家徒四壁、穷得叮当响,他怎么可能突然这般阔气?难不成……是遇上什么贵人了?
她不觉抬眼,朝对面铺子望去。
昔日的李记面馆如今已是空铺,门口停着一辆骡车,车上堆着几具新打的货架子。一个半大孩子立在阶前,正意气指使,吆喝着伙计往里搬东西。
周素裳定睛一看,那穿着一身螺青绸袄的,果然是凌将。
他头抬得老高,眼尾斜斜扫过他们这边,一脸不屑,那模样,竟带着几分小人得志的倨傲。
周素裳不由失笑。
这凌将,不知是得了什么机缘,竟摆出这般张狂模样。这孩子本就记恨着他们,如今一朝得势,想来往后便是有难处,也绝不会再低头求到他们门上。
这般一想,倒也未必不是一桩好事。
她眉峰微挑,再不看对面一眼,牵着凌云登车而去。
回到山下村时,天色已晚。暮色裹着细雨,村间炊烟袅袅,漫出一片安宁。
到了家门口,周素裳牵着凌云下车。半路上,雨丝悄无声息飘了起来,她撑开那柄油布伞,堪堪护住自己与凌云。李善宝仍坐在车辕上赶车,整个人都被雨雾打湿,旧袄浸了潮气,得赶紧换下才是。
一进院子,周素裳便先往堂屋去寻张氏,开口便问,“娘,善宝可有替换的袄子?”
张氏从屋里迎出来,一见他们这模样,登时惊了,“咋淋着雨回来了?都这时辰了,我还当你们今晚不回了!快,快进屋,我拢堆火给你们烘烘。”
她急急忙忙搬过火盆生火,一边絮絮念叨,“还好我今日在家,把老大的袄子给缝好了。等会儿把湿衣裳脱了烤干,换上新做的这件。对了,老大媳妇儿,你爹娘今儿过来了,带了好些东西,我没动,都给你搁床上了。还有一匣糕点、两罐蜂蜜,我放你屋里的妆台上了。”
周素裳闻一喜,“我爹娘来了?可留下什么话?”
张氏摇了摇头,给李善宝取了新袄子换上,将旧袄搭在椅子上烘着。
“倒没说什么,只道刚从外头回来,顺路来看看你。我留他们吃晌午饭,也没留住。”说到这儿,她脸上露出几分愧色,“老大媳妇儿,你可别怨我没留住人。”
周素裳伸手帮着添柴,温声笑道,“娘说的哪里话,我怎会怪您?我爹娘性子随和,不留便不留,不打紧的。”
她心里却暗自想着,爹娘约莫是见她不在,不习惯与李家人相处,这才匆匆离去。
这般一想,倒忍不住笑了。上次她回娘家看爹娘,扑了个空。今日爹娘来看她,也扑了个空。这般一来,倒算是扯平了。
脸上正笑着,脑中忽然一闪,猛地想起前几日买下的那件墨绿绸袄。那日本是特意买来孝敬婆母的,只这几日事杂,竟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