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稳了稳呼吸,目光终究还是落在了李大头身上,声音凄凄切切,“大伯子,这事不怪孩子们,全是我鬼迷心窍,自作自受,该受的罚我绝无怨。可……”
她话没说完,眼泪先滚了下来,呜呜咽咽地抹着眼角,“若不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我怎会走这条歪路?如今倒好,我自己受罚也就罢了,还连累家里的娃儿们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啊……”
说着,她又偷偷抬眼瞟了瞟李大头。只见那老头子端坐着,纹丝不动,头垂得低低的,半点神色也瞧不出来。
刘氏心里又急又气,暗恨这李大头油盐不进,她都把姿态放得这般低了,这老东西今日不知是吃了什么秤砣,硬是不肯开口搭一句腔,半点要帮衬的意思都没有。
刘氏见李大头始终不上套,心一横,“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在他面前,声音又悲又急,“大伯子!千错万错全是我的错,跟孩子们半点干系都没有!你要怪罪,只管冲我来,我给你磕头赔罪!只求你看在你早去的二弟份上,看在这三个没爹的孩子份上,拉他们一把……”
她这一哭一跪,满屋子本家长辈都坐不住了。旁边两个族叔连忙上前拉扯,嘴里连声打圆场,“二嫂子快起来,快起来!你是犯了错,可也受了罪了,大头哥哪会真往心里去?再说,大头哥一向最疼二弟留下的根苗,如今明礼不在了,他那三个孩子,大头哥断没有不管的道理,是不是啊大头哥?”
两人一边说,一边拿眼去瞟李大头,满屋子目光也齐刷刷聚在他身上。
李大头这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沉沉开口,“刘氏,你起来。有话直说,不必绕这些弯子。”
刘氏心头一松,暗喜总算开了口,面上却依旧凄凄惨惨,垂着泪道,“大伯子,我一个妇道人家,家里就三亩薄田,糊口都难,可孩子们一心想读书,想跟他爹一样将来考个秀才,光宗耀祖……我实在是走投无路,才厚着脸皮请本家的长辈们来,求大家帮帮忙啊!”
话音一落,屋里顿时静了一瞬,有人叹气,有人交头接耳,目光在李大头和刘氏之间来回打转,都在等着李大头开口表态。
李大头苦笑一声,“哦?帮忙?你倒说说,想让我们怎么帮?”
刘氏心中暗喜,脸上却依旧恭顺,“大伯子,我都打听清楚了,镇上私塾一年束外加笔墨纸砚,统共也不过十两银子。”
李大头眉头微蹙,“十两?那弟妹的意思是,三个娃都送去读,还是只送一个?”
李善宝在一旁冷眼瞧着李大头,心中暗自揣测,他这般追问,难不成真要管二房这几个孩子读书的事?
“大伯子若肯出手相帮,自然是三个娃都去才好。”
刘氏柔声细语,一面说一面悄悄打量李大头的神色,见他并无不悦,顿时放下心来,暗道今日这事,多半是成了。
“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哪有厚此薄彼的道理。”
李大头听罢却摇了摇头,“下晌明智来找我,说你要送三个娃去读书,他实在供不起,闹着非要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