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仨赶着牛车去河边挖了黄泥,又拌上轧碎的麦秸细细和匀。三人晌午都喝了酒,反倒半点困意没有,干得热火朝天。等到天色擦黑,院外空地上已经整整齐齐脱了一地土坯。
晚食张氏熬了苞谷糁汤,又热了饼子。爷仨呼噜呼噜吃得痛快,随便擦了擦脸手脚,一沾床便沉沉睡去。
东次间的鼾声很快响起来,凌飞扭头看周素裳,“大伯母,哪里有锯木头的声音?”
周素裳无奈笑着摇头,“凌飞,莫乱说,那是你阿祖打鼾呢!”
同张氏一起收拾完碗筷,再烧了热水给家里几个孩子洗漱妥当,这才终于歇下。
次日一早,周素裳刚醒,李善宝也跟着醒了。他撑着身子坐起来,脑袋还昏沉沉的晃了晃。
周素裳侧头一看,只觉他脸色红得不对劲,伸手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又立刻缩回手,再用自己的额头抵上去,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
“善宝,你发热了!”周素裳急得立刻起身,“快躺着别动,我去请大夫来瞧瞧。定是昨日喝了酒,下午干活热了脱衣裳,这才着凉的!”
李善宝摇了摇发懵的脑袋,“没事儿,让娘熬碗姜茶喝了就好。你不是说,今日还要去拉桌椅吗?”说着便挣扎着要起身。
周素裳伸手一把将他按回床上,“让你躺着就躺着,发热可不是小事。桌椅什么时候拉都行,不差这一日。”
周素裳出了屋,见张氏已经在灶房烧火,便快步走进去,脸上带着急色。
“娘,我来烧饭,善宝发热了,得去请个大夫。我不认路,劳烦您跑一趟吧。”
张氏“腾”地一下站起身,“咋就发热了?!”
她双手在围裙上匆匆蹭了几下,忙解下围裙,就要往外赶。
周素裳接过烧火的活计,心不在焉地往灶膛里添着柴。
几个要去上族学的孩子也醒了,她胡乱做了些早食,先让他们吃了好去上学,一颗心却始终悬在李善宝身上。
张氏回来得很快,请来的还是上次给李大头看病的那位老大夫。
家里几个男人也都起了,正坐在堂屋里喝汤。
老大夫背着药箱一进堂屋,抬眼就看见堂上的李大头,开口便问,“你这是又病了?”
李善宝正往嘴里塞饼子,一听这话连忙站起身,“大夫,不是我爹,是……是我不适。”
老大夫打量了他一眼,“瞧着细马撂挑的汉子,怎么也病倒了?”
说着便上前,挤开旁边的李仁宝,把药箱往桌上一放,取出脉枕摆好,对李善宝道,“把手伸出来。”
大夫很快诊完脉,收起脉枕,对一旁急得团团转的张氏道,“不打紧,就是着凉了。你这儿子身子壮实,喝碗姜汤,盖厚被子发发汗就好了。”
说完便背起药箱要走。
周素裳一时傻了眼,见老大夫要出门,连忙上前拦住,“大夫,您……还是给开副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