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衙门公堂之内,亭长一身半旧公服端坐正中,左右两名差人持棍肃立,周遭围满了看热闹的镇民,个个伸颈侧目,鸦雀无声。
这是周素裳头一回踏入衙门公堂,心底难免带着几分新奇,悄悄抬眼,往亭长那边望了一眼。
亭长年约四十,面容方正,一身正气,端坐堂上,面色沉凝如水。他似是察觉到这道目光,淡淡朝这边扫来。周素裳心头微慌,连忙垂下眼睫,敛了神色。
不多时,刘氏被差人带到案前。经过这一日两夜的折腾,她早已没了往日撒泼放刁的气焰,也不知在牢中是否得过饮食,此刻面色憔悴,一身颓败,看着竟有几分哀戚无力。
亭长见苦主与盗贼俱已到堂,当即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问刘氏,“犯妇李刘氏,今有山下村村民李善宝告你偷盗他家半亩苞谷,你可认罪?!”
刘氏脸色霎时惨白,却仍咬紧牙关抵赖,“没……我没有偷!是……是他爹亲口叫我去他家地里掰的!”
李善宝眉头一蹙,当即怒声驳斥,“你一派胡!我爹何时许你去我家地里掰苞谷?李贵家婶子亲眼见你夜半摸去我家田地,若真是我爹应允,你为何不敢白日光明正大地去,反倒要趁深夜偷偷摸摸?!”
“啪!”
一声惊堂木脆响,震得满堂一静,李善宝浑身一震,立时噤声闭口。
亭长目光冷冽地扫向刘氏,沉声道,“李刘氏,苦主所,你作何辩解?”
“我……我……”刘氏支支吾吾,半晌才梗着脖子强辩,“总之我绝没有偷!不信你们去传李大头前来对质!”
她心中清楚,一旦认下偷盗之罪,少不得要蹲监入狱,只得咬死了不肯松口,暗自指望李大头不会见死不救,肯出面替她圆下这句谎话。
亭长转头看向身旁差人,吩咐道,“即刻前往山下村,传李大头到堂问话,还有人证,一并带来堂上。”
说罢,他再度一拍惊堂木,“暂且休堂!”
话音落,亭长起身离堂,两名差人领命,快步出了衙门,径直朝着山下村的方向赶去。
约莫一个时辰,两名差人领着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李大头与李贵家的匆匆赶回公堂。张氏、李明智,连同他家三个年幼的孩子,也一并跟在身后,挤在堂下旁听。
再度升堂,亭长抬手一拍惊堂木,声响震堂。李大头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埋得深深的,连抬都不敢抬,自然也全然无视了刘氏投来的急切求救目光。
“李大头,本官问你,那日夜半,刘氏前往李善宝家田地掰苞谷,可是经你准许?”
李大头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脑中一片混乱,张口便脱口而出,“没、没有……草民从未让刘氏去我家地里掰苞谷。”
亭长转而看向李贵家的,沉声再问,“李贵家的,那日夜半,你可看得分明,确是李刘氏潜入李善宝田中偷窃苞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