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爷子只闭目假寐,权当耳边的聒噪听不见。
周启发抬眼瞥见周素裳,眼睛登时一亮,高声喊道,“素裳回来了!”
周老爷子倏地睁开眼,恰好被周启发撞个正着。
老爷子当即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周素裳时,脸上却立刻换上了温和的笑意,“素裳回来了。”
周素裳笑着走上前坐下,“阿祖,近来身子可还康健?”
“好,好得很!”周老爷子笑得眉眼舒展,可目光扫到周启发时,脸色又沉了下来,再度冷哼,“要不是有人成天气我,我这身子骨还能更硬朗!”
周启发连忙“哎哎”地喊冤,“阿祖,我怎的又气着您了?明明是您不支持孙儿才对!”
他一脸委屈地嘟囔,“旁人家的阿祖都疼惜小辈,晚辈但凡想做番事业,定然全力相助。哪像阿祖,只守着银钱不放,半分银子都不肯拿出来!”
周老爷子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厉声斥道,“你胡咧咧什么!说得我跟那只进不出的貔貅似的!家里哪顿短了你吃、少了你喝?你是迷了心窍不成,一门心思往外头跑?你当外头的钱那么好赚?一个不慎,赔得血本无归都是轻的!”
他非是固执守旧的人,拦着孙儿出门闯荡。只是啊,周老爷子心中微叹,早年他那少年伙伴李平,自救下他后,家里为感谢他,还送了一百两谢银给他。
穷人乍富,不懂得守财,一心想着赚大钱,临了,却被骗的血本无归,唉!
如今孙儿非要出门,叫他怎么放心得下。
“说到底,阿祖就是不愿让我出门闯荡罢了,什么赔得血本无归?素裳舅舅当年跑商,不也照样发家了吗!”
周启发兀自嘟囔不休,“阿祖只想着把我拘在家里,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过活,可这般浑浑噩噩一辈子,又能有什么出息?”
周老爷子气得伸指狠狠戳了戳他的额头,厉声辩驳,“你小子胡说八道!谁说老子只有一亩三分地?家里统共五百多亩良田,还不够你吃喝享用?”
周启发梗着脖子不肯服输,朗声说道,“五百多亩又能如何?阿祖您生了三个儿子,分到我爹手里便只剩一百多亩。我爹又生了我们兄弟三个,再到我手上,不过六七十亩地。将来我若是也生三个儿子,一分再分,每人便只剩二十来亩。倘若他们再添子嗣,手里这点薄田,哪里还够分?”
周素裳听他一口一个“三个儿”地掰扯算账,只觉得头昏脑涨,哭笑不得。
说白了,周启发的心思再明白不过。他认定周家这点家底太薄,一心只想出门闯荡,挣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大前程。
周老爷子被他这一通歪理堵得一时语塞,愣了半晌才吹胡子瞪眼,“你个混小子,年纪不大,账倒是算得精!合着你这是嫌家里的田不够分,早早就惦记上分家了?”
“孙儿不是惦记分家,是想另寻出路!”周启发梗着脖子,依旧不服软。
周素裳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轻轻拉了拉周启发的衣袖,示意他莫要再顶撞。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