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素裳接过喜翠递来的用工契,缓缓展开粗略扫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抬眼看向石六,“可识字?”
石六讷讷摇了摇头。
周素裳将契书往他面前稍稍一递,沉声道,“这契书一式三份,我这儿一份,你一份,牙人那儿还存了一份。上面写得明明白白,虽签了一年工期,可你若做事不称职,我有权随时辞退。你若不信,尽可找个识字的人念给你听。”
石六猛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不可能!契书上明明写了我要做满一年,你不能赶我走!”
周素裳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笑了,“原先牙人拿来的范本上确实没写这条,可我不曾用过你,不知根知底,又怎敢贸然雇上一整年,毕竟,李毛就是前车之鉴。所以这一条,是我特意添上去的。”
她指尖轻敲桌面,目光落在那十文铜钱上,“你若是拿了这钱走,咱们好聚好散。若是非要纠缠,后院那三只打碎的碗我还留着,真要论起理来,这十文钱你拿不到不说,还得另赔我五文钱。损坏东西照价赔偿,这个理儿到哪儿都站得住脚。”
石六双手紧张地搅着衣角,眼神飘忽不定,显然在心里天人交战。
周素裳也不催促,只静静地等着。
片刻后,石六终于抬起头,闷声说了句,“我要这十文钱。”
周素裳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自己拿去。
石六一把将铜钱搂进掌心,转身就走,临走前还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周素裳又气又笑,心里暗自腹诽,这是哪儿来的奇葩!
石六走后,赵荷花快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周素裳身旁,满脸不解,“大嫂,你怎么就这么放他走了?咱们那三个碗,可值十五文呢!”
周素裳淡淡瞥了她一眼,“我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闲工夫跟这种人纠缠,早打发走早省心。”
喜翠上前轻轻给她揉着肩膀,柔声附和,“小姐说得对,这般不明事理的人,犯不着跟他耗力气,走了反倒清净。”
周素裳拉过她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别忙活了,你累了一晌午,也歇歇。”
喜翠连忙摇头,“小姐,我不累。”
“傻话,人又不是铁打的,怎么会不累?听话,坐着歇会儿。”
傍晚,忙过一阵儿,周素裳看了看天色,转头叫过三河,“趁外头还有天光,你先回吧,再晚些天就黑了,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李三河连连推拒,“嫂子,没事的,回村也就半时辰的路,我走惯了。”
这时李善宝也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三河,你嫂子说得对,这会儿也不忙,你就先回。等秋收一忙,我和你几个哥哥都不在铺子里,到时候你想早回都不成了。”
李三河又推辞了几句,终究拗不过周素裳和李善宝,只得收拾了东西提前回家。
周素裳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转头看向李善宝,问道,“你能不能再帮我找一个像三河这样踏实靠谱的人来?”
李善宝也顺着她的视线往前看,“那我寻摸寻摸。”
时光一晃,便到了八月底。这日面馆里上下都透着一股喜气,人人干活都比往日更有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