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山下村时,西天的天幕上还留着一抹残霞余晖,暖融融地铺在村舍之上。
李善宝上前推开院门,周素裳轻提裙摆跨过门槛,一抬眼,便见李信宝正坐在院中石桌旁,带着凌东凌南读书,朗朗读书声回响在小院儿里,清脆动听。
李信宝见他们归来,连忙起身见礼,“大哥,大嫂。”
周素裳浅笑着应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身边凌云的头顶,温声道,“凌云,去跟四叔读书吧。”
凌云抿着小嘴露出一抹笑,小步快跑上前,仰着脸蛋,脆生生地唤了一声,“四叔!”
李信宝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发髻,领着三个侄子一同坐下来读书。
周素裳把花茶递到李善宝手里,转身便往灶房去。
罗梅花正守着锅灶炖肉,赵荷花蹲在灶膛前添柴烧火。她走过去,随手系上围裙,拿起几颗青菜就要清洗。
罗梅花连忙上前拦住,“大嫂别忙活了,就这点活儿,我和二嫂一会儿就收拾妥当了,您别沾手,免得弄脏了衣裙。”
周素裳笑着把青菜放进盆里,“我闲着也是闲着,早点把饭做好,也好早些拜月。”说着便端起木盆,到院中的水井旁打水洗菜。
妯娌三人手脚麻利,不多时便把晚食备齐。李善宝将堂屋里的大木桌搬到院中,待会儿饭菜就摆在月光底下。
一轮明月悬在半空,清辉皎洁,淡淡的月色洒了满院。木桌上摆着两碟月饼,一盏香炉。
张氏点燃三根长香,领着三个儿媳和凌霜小孙女儿对着月亮拜了三拜,嘴里还念叨着,“阖家团圆,岁岁平安……”之类的话。
等拜完了月,撤下香炉,端上饭菜,众人这才纷纷落座,准备开饭。
今日是节庆,罗梅花蒸了一锅大米饭,一家人对着月亮吃的满嘴香。
李信宝扒了口饭,抬头看向周素裳,轻声问道,“大嫂,娘说咱家在镇上开了铺子,可是真的?”
周素裳笑着应道,“是啊,老四。你一直在私塾没回来,也就没来得及跟你说。咱家在西街口开了个面馆儿,往后你得空了,只管过去。”
张氏在旁笑着接话,“老大媳妇你不知道,老四今儿回来见家里锁了门,就一直在门口等着。他铁柱叔说咱们在镇上开铺子,他还不信。等到晌午见咱们还不回,竟去铁柱家借了把锄头,下地锄草去了。”
周素裳一怔,看向李信宝,“那你晌午竟没吃饭?”
李信宝有些委屈,轻轻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周素裳一拍额头,自责道,“都怪我,竟忘了去私塾跟你说一声。”
说着便拿起筷子,从盘子里夹了好几块炖肉放到他碗中,温声道,“快多吃些,饿坏了吧?”
李信宝摇摇头,小声道,“不饿,下半晌的时候,娘给我吃了个月饼。”
一家人正闲话间,村口忽然传来几声犬吠,紧接着便是一阵嘈杂的叫骂声,划破了夜的寂静。
尖厉的叫骂混着哭腔,在静谧的夜色里听得格外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