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捏着小银锭一枚枚数完,眼睛倏地亮了,惊声道,“老大,今年咋能卖这么多?!”
粮食的斤两,眼下的市价,她心里门儿清,怎么算都到不了十五两这个数。隔壁有财晌午才去镇上卖粮,她瞧着那粮堆比自家的还壮些,听说也只卖了十三两多。
李善宝便把前日卖粮的经过细细说与她听,张氏听罢,脸上满是感激,转头看向周素裳。
“老大媳妇儿,这回可真是多亏了你!今年粮价贱得很,我原寻思着卖不了几个钱,谁料竟比往年还多些呢。”
周素裳只淡淡谦道,“都是粮铺老板公道,与我没什么相干。”
话虽这么说,张氏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分明是沾了儿媳的光。
接下来便到了分钱的时辰,往年银钱一拿回来,张氏总一股脑儿收进自己手里,可她守不住钱,一家人起早贪黑忙活一年,也攒不下几个余钱。
今年却不同了,家里分了产。她把银锭摆开,数了又数,算得仔仔细细,非要把各房该得的,一分不差地算清楚不可。
可最后那点零头,张氏扒拉着算来算去,横竖也算不匀。
周素裳见状便开口,“娘,我这头只拿三两整银,余下零头我便不要了,权当孝敬娘添些体己。”
罗梅花也忙跟着应和,“娘,我也只拿整的,零头我也舍了,留着给老四娃买笔墨纸砚才是正经。”
她心里透亮,往年卖粮,她半文钱也摸不着,今年托大嫂的福,自家能稳稳拿四两银,已是天大的欢喜,哪还敢计较那点零头。
这般一来,便只剩赵荷花没吭声。
李仁宝在桌下狠狠踢了她一脚,赵荷花才不情不愿地撇撇嘴,“娘,我也只拿整银。”
张氏闻,脸上露出些满意的笑,只是那笑里还掺着几分涩意。管了一辈子的账,冷不丁撒手不管了,心里还空落落的,总觉着不得劲儿。
笑罢,她便捏着银锭一个个数好,挨个儿分过去。轮到赵荷花时,她指尖一挑,径直将那枚带着牙印儿的银锭,扔了过去。
银钱分妥后,周素裳又从自己那份里捏起一枚小银锭,轻轻推到张氏跟前。
张氏眸中满是诧异,抬眼望向她,“老大媳妇儿,这是……”
“娘,当初便说好了,老四读书,我们各房都该出份力。这钱您收着,慢慢攒着,将来给老四交束,买笔墨,都用得上。”
说罢,她眼角余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一旁的李大头。
张氏心里咯噔一下,瞬间透亮。家里有个惯会胳膊肘朝外拐的,这给老四读书的钱,可万万不能让人动了心思。
她立刻抬手将银锭攥紧,语气斩钉截铁,“老大媳妇儿放心!这是你特意给老四留的读书钱,我一定好好锁起来,谁也别想动一分一毫!”
这话明晃晃是说给李大头听的,李大头脖子一梗,脸上顿时挂不住,张口就要辩解,可转头扫了一圈屋里人,见众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防备,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重重叹了口气,只觉得没趣得很,索性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