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素裳回头望了眼排得老长的队伍,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王大哥,我们这般插队,会不会耽误你正经生意?”方才只想着快些回去,此刻才觉出不妥。
王尧爽朗一笑,“东家多虑了,铺子里伙计多,我让里头的人出来搭把手,跟外头收粮的队伍两不相碍。”
周素裳这才放下心来。
王尧当即派了个伙计,去前头把李善宝领到后院门口。李善宝一头雾水,还以为遇上了劫道的,心里直犯嘀咕,青天白日的,大街上怎还有人这般大胆!
周素裳无奈,快步上前,绕了个弯子把人领到后院门外。王尧已带着人在此等候,当场便开始称量。
伙计手脚麻利,不过一刻钟,一板车麦子便称完了,高声报数,“共八石六斗五升。”
周素裳心里默算,八石六斗五升,按十一文一升算,便是十三两五百一十九文。
王尧伸手抓了一把麦子,搓了搓,赞道,“东家这麦子晒得干爽,颗粒饱满。往年青石镇都是十二文一升,东家的粮,我也按这个价收。”
周素裳连忙推辞,“王大哥,万万不可。做生意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按市价来便是。”
王尧却执意道,“东家放心,我收的这就是市价。您这麦子晒得干爽,跟旁人的可不一样,亏不着我的。”
周素裳心里透亮,王尧租着自家铺子,这是想卖个人情,好把生意做长久。她也不再推辞,直接开口。
“那便谢过王大哥了,大哥两口子是活络人,铺子生意也做得红火。先前的赁金是怎样,往后还是怎样。今日我有事,就先告辞了,改日有空,再一起喝茶。”
王尧当即喜上眉梢,生意人最怕的就是不稳,哪怕生意再好,若是频繁换铺面,也经不起折腾。
“多谢东家体恤!”王尧深深一揖。
周素裳忙侧身避开,笑道,“王大哥不必多礼,我租铺子,你付赁钱,咱们银货两讫,本就是正当做生意。”
辞别王尧,李善宝依旧一头雾水,拉着周素裳低声问,“素裳,那粮铺老板怎的叫你东家?还有,我往常见收粮的,都是变着法儿压价,他怎的反倒给咱抬了价?”
这一文钱的差价,看着虽小,算下来却着实不少,整整多给了一两二百二十九文,合计下来便是十四两七百四十八文。末了,王尧还借口没零钱,硬是塞了十五两整银到李善宝怀里。
罗梅花还在前方树下等候,周素裳望着那道身影,压低声音对李善宝叮嘱,“回去我再与你细说,你只说这粮铺老板与我爹是旧识,看在情面才抬了价,至于‘东家’二字,切莫提起。”
“好。”李善宝连连应下。心里却暗自琢磨,莫不是这粮铺本就是周家的产业,老板才这般殷勤?往日只知周家是乡里地主,竟不知还在镇上有铺子。素裳说得没错,人不能死守着一亩三分地,得多寻些出路才是。
二人快步上前接上罗梅花,便要往回走。罗梅花面露诧异,“大嫂,咱不看铺子了?”
周素裳满是歉意,“梅花,对不住,大热天让你白跑一趟。我忽然想起件要紧事,得赶回山上村,今日便先不看了,改日得空咱再看。”
罗梅花略一思忖便明白了,方才在茶摊,大嫂对那老汉说的卖地之事格外上心,如今又急着回村,定是要通知娘家人去买地。
若是真的,那可不得了!那老汉说那片地少说也要几千两,大嫂娘家竟这般有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