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素裳抬步迈进小院儿,院里是夯实的泥地,扫得干干净净。一间茅草屋里支着豆腐架,墙角放着两个大水缸,顶上张着油布,朴素又整洁。
一个白净的妇人从里头走出来,见是生面孔,微微一怔,低头看见凌云,便冲她扬唇一笑,“来买豆腐啊?”
周素裳见那妇人穿着爽利,脸儿圆圆,笑起来一脸喜庆,心里便生了几分好感。
“嫂子好,凌云总夸你家豆腐做得好吃,我想买些回去炖鱼汤。我不识路,便让他领我来一趟,往后我便自己来了。”
妇人笑得热络,“凌云这孩子就是嘴甜,豆腐还不都一个味儿,哪有啥好不好吃的。你们也别说买了,咱都是一个村的,我屉子里还有两块,你拿一块去,就当嫂子送你的!”
“那可不成,”周素裳连忙摆手,“你的豆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咱们虽是乡亲,账还是要算清的。若是因为乡亲就不收钱,咱村这么多人,你都送,那还不得把家送穷了!”
进了屋,光线略暗。木屉上盖着层白棉布,一揭开,里头还卧着两块豆腐,冒着温温的热气。
周素裳拣了一块放进陶盆,妇人一路推拒,死活不肯收钱。她还是把五个铜板轻轻搁在木屉边,又和妇人客气招呼了一声,才领着孩子们转身走了。
路上,凌东悄悄蹭到她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喊,“大伯母。”
周素裳低头看他,“怎么了?可是饿了?等回去咱就炖鱼汤。”
凌东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大伯母,方婶子是个寡妇。”
周素裳心里一动,原来那妇人姓方,还是个寡妇。可凌东特意跟她说这个做什么?莫不是小孩子家觉得寡妇不吉利?这孩子。
她温声教导,“凌东,你方婶子凭着手艺养活自己和孩子,是个顶能干的好人。咱们可不能因为人家没了丈夫,就轻看了她。”
凌东却又扯了扯她的袖子,小脸有些扭捏,“不是的大伯母,先前……先前方婶子想让大伯帮她养孩子,还给咱家送了好几回豆腐呢!”
啥?
周素裳猛地一怔,这是……想和李善宝搭伙过日子?寡妇配鳏夫?
可方才方嫂子的神色并无半分异样,对她还那般热络,难道是自己想岔了?
可凌东也不会平白无故说这话,一想到李善宝和方氏或许曾议过亲,她心里莫名就堵得慌。
也不知这两人曾经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村里关于寡妇的闲碎语她也听过些,这两个没了家室约束的人,从前可曾有过什么牵扯?
她脑子乱糟糟的,心里无端端烦闷起来。
买了豆腐回去,罗梅花已将鲢鱼开膛破肚,刮净了鳞。见她进门,便笑着迎上来。
“我见盆里搁着鱼,想是大嫂买的,就先拾掇出来了。这鱼可不小,大嫂打算怎么吃?”
周素裳扯出个笑,把豆腐往案板上一放,“我买了块豆腐,想着鱼头炖汤。至于鱼肉,我也不大会弄,你看着办就好。”
罗梅花掂了掂鱼身,“这鱼怕有三四斤重,我把它切块腌上,待会儿红烧,你看行不?”
“都成,你做主。”
罗梅花先把鱼头下锅煎香,冲入滚水大火烧开,再下豆腐,转小火慢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