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房里,等两个孩子睡熟了,李仁宝才压低声音,狠狠瞪了赵荷花一眼。
“你说你整日里,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大嫂要开铺子做营生,你没听见老三媳妇儿怎么说的?人家直接说先不给钱,给大嫂搭把手,等往后赚了钱再给点辛苦钱就行,你呢?!”
他戳了戳赵荷花的胳膊,恨铁不成钢,“你倒好,张嘴就提工钱!平白把一家人的情分都给整薄了,你心里就只装着那几文工钱?”
赵荷花一听就不乐意了,梗着脖子反驳,声音也忍不住拔高,“我怎么了?我提工钱有错吗?这天底下哪有干活不给工钱的道理?我凭力气吃饭,要点工钱还碍着谁了?”
李仁宝被她这话噎得胸口发闷,只觉得自家媳妇儿是个拎不清的傻蛋,打心底里不想理她,可偏偏这是自己的婆娘,不理不行。
“说你傻你还偏要逞能!”他压着怒火,咬牙低声道,“大嫂什么时候让咱们吃过亏?凌东凌南去族学读书,大嫂给咱们孩子扯布料,哪一样不是咱们沾光?还有大嫂过门那日,要不是你这个憨婆娘不知好歹作妖,大嫂给娘和老三媳妇儿都备了银首饰,能单单漏下你?”
一提起这桩往事,李仁宝就觉得脸上无光,语气愈发急躁,“大嫂本就不是小气的人,这铺子要是真能赚钱,她还能亏待了自家人?本钱不用咱们掏,不过是出些力气就能分银子,这样的好事,若不是一家人,能轮得到你?你真当自己有多大本事,离了你这铺子就开不起来了?!”
他盯着赵荷花,语气强硬,“我跟你说清楚,大嫂开铺子这事儿,你往后凡事都跟着老三媳妇学。她要是选工钱,你就跟着选工钱。她要是选分成,你也跟着选分成,不许自己瞎琢磨,乱开口,听到没有?”
赵荷花憋了一肚子气,鼓着腮帮子狠狠瞪着他,心里一万个不服气,可细细一想李仁宝的话,竟找不出半分反驳的由头,只能闷闷地不吭声。
“我问你听到没有?!”李仁宝见她不回应,声音陡然厉了几分。
“听到了听到了!”赵荷花不耐烦地应着,“唰”地一下掀开薄被,气鼓鼓地躺倒在床上,背对着他。
什么人啊这是?有这么说自家媳妇儿的吗?
合着大嫂,老三媳妇都是精明能干的,就她是个缺心眼的憨货?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憋屈!
黑暗中,凌东悄悄睁开了眼睛。他看着黑漆漆的房梁,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这么静静看了许久,直到耳边传来爹娘均匀的呼吸声,才缓缓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麦收结束,田埂上还残留着麦秸的清香,农人们便马不停蹄地要种秋。
收割后的麦茬地坚硬板结,必得先狠狠翻耕一遍,将深埋的麦根与土块翻到地表,待暴晒之后,再进行细耕,把大块的土坷垃捣碎,最后还要用耙子反复耙匀,直到泥土变得细碎松软,才能撒下秋粮的种子。
李家没有耕牛,这十来亩地的翻耕活儿,便全凭人力拉犁。
拉犁是个力气活,纵然李家有兄弟四人,轮流替换着拽犁绳,一日下来,每个人也都是汗透衣衫,胳膊酸痛得抬不起来,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周素裳看着男人日日这般辛苦,心里疼得慌,可她帮不上什么忙,便想着在吃食上多下些功夫。
她每日里都去镇上买些肉回来,给李善宝和几个兄弟补身子,好让他们能多攒些气力。
这日,周素裳去镇上时有些晚,没抢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