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温存过后,周素裳支着下颌看向心满意足的李善宝,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问道,“善宝,今日爹怎么没归家?”
李善宝轻轻轻叹一声,便将原委细细说与她听,“今儿这场暴雨,来得太急了些……”
却说晌午时分,他与几个兄弟正在场上碾着麦穗,天边忽然乌云翻涌,黑压压而来,众人登时慌了手脚。
几人忙不迭将石磙推到一旁,弯腰急急拢起摊在地上的麦穗。张氏带着婆媳三个抱来油布,往麦垛上遮盖,可狂风卷着麦屑尘土扑面刮来,刚盖上的油布屡屡被掀得掀起一角,三人手忙脚乱,折腾半晌也没能将麦垛遮严实。
张氏急得心头冒火,扬声大喊,“大头!快过来搭把手!”
连唤几声,却半点回应也无,她抬眼四望,才发觉男人不知何时早已撇下这边,径自跑去二房的麦垛前忙前忙后。
张氏只觉一口郁气堵在胸口,上不得下不得,气得浑身发僵。
万幸这边人手还算多,李善宝先将散落在地的麦穗一一拢起,装进口袋,这才腾出手赶过来帮婆媳三人遮油布。
待把油布牢牢盖好,又将装好麦穗的麻袋一并挪到稳妥处,几人这才慌慌张张往家里赶。
李善宝心里一直悬着自家院外的麦子,虽说家中有周素裳与几个孩子,可素裳素来没碰过这些农活,娃娃们又都年幼,他越想越急,恨不能一步跨回家去。
哪知刚跑出几步,倾盆暴雨便劈头盖脸砸了下来,豆大的雨点打得人睁不开眼。
张氏跑得气喘吁吁,连忙伸手喊住他,“算了,别往回赶了!就算家里麦子没来得及收,这时候回去也晚了,咱们先在这儿避避雨,免得淋透了着凉,再惹上风寒。”
待到雨停,李善宝不等人喊,抬步便踩着湿滑的泥地往家赶,远远便见院子外头空空,他心里松懈下来,想来是素裳带着孩子们已经将麦子都收回去了。
他喘了一口气,没进院子,又转身往麦场去了。
方才风大雨大,也不知狂风有没有将油布掀开,他还得去看看。
李善宝赶到麦场时,张氏几人正忙着揭麦垛上的油布。
“这贼老天,就不能多等几日再落雨!你瞧瞧这麦子,都叫雨水给泡透了半边!”她一边扯着油布,一边气急败坏地骂。
李善宝上前细看,只见麦垛外头被暴雨漂得湿了一大圈,万幸裹在里头的麦穗依旧干爽,并未遭殃。
“娘,这已然是万幸了。你忘了我小时候那年,整摊麦子都泡在水里发了芽,一整年的收成全荒了。”
“唉,提那些糟心旧事做什么,那会儿的日子难捱得很。我还记得,那年头山上的野草,都快被饥民捋干净了。对了,你方才先跑回去,家里的麦子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