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村正重重叹了口气,山下村的人私下都说,李家的天是歪的,早晚要出乱子。今日一看,李大头的偏心,早已偏到了没边的地步。
可说到底,这终究是李家的家事,他一个村正,不便过多插手。
更何况山下村数十年来,从未有过半百夫妻和离的先例。张氏与李大头做了大半辈子夫妻,磕磕绊绊走到今日,他能做的,也唯有劝和。
“大妹子,你多思量思量儿孙们。凌云凌东几个都渐渐大了,不出几年便要议亲。若是家中长辈闹了和离,传出去不好听,孩子们的亲事,怕是要受牵连啊。”
这番话戳中了张氏的软肋,她捂着脸,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漏出来。
她方才喊着要和离,本就是积攒了半辈子委屈的气话。一把年纪的人了,真要走到和离那一步,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
爹娘早已离世,娘家的兄弟,又有谁愿意收留她这个无依无靠的糟老婆子,为她养老送终呢?
周素裳缓步上前,轻轻扶起张氏,慢慢走出了堂屋。
黑漆漆的院落里,只有窗棂透出来的微弱烛火,映着二人的身影。
她压低声音,“娘,您心里究竟是何打算,只管如实说。若是您真心想和离,不必惧怕。和离之后,有善宝在,必然会为您养老送终,绝不让您受委屈。若是您只想借机给爹一个教训,让他日后收敛心性,做事有所顾忌,那也无妨。万事有我撑着,您只管放宽心。”
张氏抬眸,满眼感激地望着眼前的大儿媳。
她心中暗道,自己当初果真没有看错人。这出身地主之家的小姐,行事条理分明,遇事从容不迫,大事小情都能拿捏得妥当。
万幸,她成了李家的儿媳。
“老大媳妇儿,我这一把老骨头了,我……”张氏话未说完,喉间便哽咽住。
周素裳轻轻拍了拍她粗糙的手背,“娘,不必多说,儿媳都懂。”
婆媳二人相互搀扶着,缓步走回堂屋。
李善宝抬眼望来,一双眼眸里满满都是担忧。
周素裳迎上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扶着张氏落座,自己也从容坐下。
张氏还在垂眸拭泪,李大头的语气先软了下来。
“老婆子,我跟二房那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他家日子过得艰难,我这个当老大的,不帮衬着点,还能指望谁?”
“我知道你今儿心里是气着了,可我不是想着,那几个孩子可怜。你也看到了,那几个孩子穿的,衣裳都成絮溜儿了,你这个当伯祖母的,看见了就不心疼?”
周素裳反倒被气笑了,活了这么些年,她还从未见过如此强词夺理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