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罗梅花挎着菜篮回来做午食,周素裳才算得了解脱,忙不迭说要去灶房烧火,借着这由头,总算从缠人的小娃娃们跟前脱身了。
罗梅花瞧着她额角沾着薄汗,抬手轻拭的模样,柔语道,“大嫂这晌午,可真是辛苦了。”
周素裳摆摆手,端起桌边的粗瓷碗灌了大半碗白开水,喉间的干哑才稍缓。
“不辛苦的,咱家这些孩子既好学,又聪明,若是往后能沉下心做学问,将来定能有出息。”
“当真?”罗梅花眼睛一亮,喜意瞬间漫上眉梢,谁家做爹娘的,不盼着孩子能有出头之日。
在她心里,这几个孩子不管是谁,但凡有一个能熬出功名,他们老李家,就算是有好日子过了。
周素裳伸手拨了拨灶膛的灰,拾掇好柴禾要烧火。
“旁人我不清楚,可凌东凌云这俩孩子,记性可比我们周家那几个兄弟强多了。凌飞还小,现下瞧不出啥,可有这两个堂兄在,想来也差不了。要是能让他们一心扑在学问上,往后再请个名师教教,将来指定能有出息。”
罗梅花心下涩得慌,请名师?哪有那么容易。好在孩子还小,这会儿操这些心也早了些。她掀开粮缸,打算炕几张饼,再烧锅菜汤凑活晌午饭。
午食罢,李善宝也没歇晌,径直去了墙角柴垛旁,挑拣能做沙盘的木料。挑挑拣拣间,忽见角落搁着个旧沙盘,木料都泛了黑,显是经了好些年风吹雨淋。
他伸手把沙盘捡起来,心口猛地一涩,密密麻麻的疼丝丝缕缕涌上来。
这沙盘是他当年用过的,不过才用了半年,就被撂在了一旁。
那是父亲送他的礼,从前他视若珍宝,整日捧在手里护着。可没几日,他就再用不上了。二婶在家哭天抢地喊命苦,他的求学路,就这么断了。
那时他也不甘心,想着不去私塾便罢,自己也能学。每日得空就把沙盘翻出来,一笔一划描着学过的字。
可后来家里活计越来越多,他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再也没了闲工夫练字。这沙盘便被丢到角落,日子久了,竟就没了踪迹。谁能想到,今日竟又撞见了。
周素裳在身后探出头,瞧着李善宝对着个旧沙盘发怔,便轻步走过去蹲下身。
“李善宝,这木头都朽了,你难不成要拿这个给凌云用?”
“啊……你说啥?”李善宝猛地回头看她,眼尾泛着红。
周素裳瞧着他这模样,再瞥了眼他手中发旧的沙盘,心头忽然透亮。
她软下语气,故作轻松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别瞧这旧的了,咱给凌云做个新的,这旧的,就放下吧。”
李善宝定定看了她半晌,喉间轻哽,忽而扯出一抹笑,“你说得对,旧了,就该放下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