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晓得自家兄弟家境殷实,却万万没料到,竟会这般大手笔。
她本也是县里大户人家出身,只可惜,她与兄弟孙焘皆是庶出。生母姨娘去得早,她刚出阁没几年,父亲也撒手人寰。后来分家,她那兄弟,竟被老宅的人逼得净身出户。
那时她满心不忿,挺着腰杆帮兄弟去老宅讨公道,反倒被那群尖酸刻薄的族人狠狠羞辱了一番。自那以后,她便彻底与老宅断了往来。
起初,她咬牙贴补了兄弟些银钱,只盼他能寻条生路。谁承想,孙焘竟是个极争气的,揣着那点微薄的盘缠跟着商队跑了外地。不过短短数年光景,竟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如今的家底,隐隐然竟已超过了老宅那些人。
周素裳的目光落在盒子里,一瞬便挪不开了。
那是一顶极精致的珍珠头冠,颗颗珍珠饱满温润,透着莹白的柔光,错落缀在鎏金底座上,轻轻一晃,便流光溢彩,晃得人移不开眼。
“呀!舅母,这头冠是给我明日出门子戴的吧!”她声音里满是雀跃,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
田氏被她这模样逗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这妮子,都要做新嫁娘了,提起出门子竟半分羞怯都没有,也不知这性子是随了谁。”
她说着,小心翼翼将头冠从盒中取出,轻轻往周素裳发髻上比划。
“自然是给你出门子戴的,这头冠华丽是华丽,可平日里哪有机会戴?等明日你风风光光嫁过去,这头冠怕就要压箱底了。不过你若是不嫌麻烦,往后也能把珍珠拆下来,另打些簪子镯子之类的首饰,倒是更实惠些。”
孙氏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欢喜:“我原还想着,明日素裳出门子,便让她戴公中那套金饰。如今有了这顶珍珠头冠,那金饰是用不上了,到底还是这个更体面。”
“只是昨儿和梳头娘子说好的发髻样式,怕是要改改了,不然配不上这头冠的精致。”
“改便改了,这有什么打紧的。”田氏满不在乎地摆手,“梳头娘子傍晚便来家里住下,正好让她今晚先给素裳试上一试、练练手,明日上轿前梳起来,也能更顺当些。”
周素裳听的心里一阵哀嚎,看来又要折腾了。
周家那边喧喧嚷嚷,李家这边的热闹也不遑多让。
昨日地主家派人来给新人铺床,谁知后来竟又领了一众工匠,敲敲打打忙活到了大半夜。那新房最后究竟布置成了何等模样,村里人谁都没瞧见过。
于是今日天刚亮,村里的妇人们便三三两两聚了来,都想凑个热闹,开开眼界。
“张嫂子,听说地主家拾掇的新房妥当了,咱们也来长长见识!”
“可不是嘛!昨儿个瞧着人来人往的,我都没敢进去,今日可得好好瞅瞅!”
“这有啥好怕的?难不成地主家还能吃了你不成?”
“倒不是怕,咱种着人家的地呢,总归是有些怵的慌!”
院子里,妇人们你一我一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李家明日便要娶新妇,张氏笑得眉眼弯弯,满面红光地在院里招呼着众人。
其实昨日工匠们散得晚,她也没来得及进新房瞧瞧。今日一早天刚亮,她便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