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说的那句话一点没错,那个年轻人,确实不简单。
当天夜里。
风向变了。
从北方吹来的冷空气裹挟着浓重的水汽,乌云一层一层地堆上来,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闷雷从极远的地方滚过来,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
何大强在床上睁开了眼。
不是被雷声吵醒的。
是被灵气的波动震醒的。
从水库方向传来的灵气波动。极其剧烈。比他之前任何一次感知到的都要强出数倍。像是一颗沉在水底的炸弹突然开始倒计时。
他坐了起来。张雪兰在旁边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换个风向了,我去检查一下门窗。你睡。”
何大强穿好衣服走出卧室。
大黄已经站在院门口了。耳朵竖得直直的,目光锁定在水库的方向。它感知到了。
小白从屋顶跳了下来,落在何大强脚边。四条腿绷得紧紧的,尾巴压低。
“你们守家。谁也不许跟来。”
大黄低吼了一声。
何大强推开院门,一头扎进了雨幕里。
暴雨如注。大颗大颗的雨滴砸在地上溅起白花花的水雾。闪电劈开天幕,把整个荷花村照成了惨白色,一闪即逝。
他跑上大坝的时候浑身已经湿透了。棉袄沉得像铁皮一样箍在身上。他甩了一下头上的水,望向水库。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水面在旋转。
一个直径至少二十米的巨大旋涡出现在水库的正中央。旋涡的边缘翻涌着白沫,发出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声。像一台巨型搅拌机在水下全力运转。
旋涡的中心在发光。
幽蓝色的光芒从漩涡的最深处透上来,随着旋涡的旋转不断闪烁。光的强度在迅速增加。从最初的微弱荧光变成了刺眼的蓝白色。
闪电再次劈下来。
这一道闪电没有自然消散。它击中了水面,准确地说,击中了旋涡的正中心。
电弧接触水面的瞬间,那团蓝光猛地向上炸开。
电弧接触水面的瞬间,那团蓝光猛地向上炸开。
何大强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在眼前。
然后他看到了。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旋涡中冲出水面。
水柱炸开。雨水、湖水和蓝色的光芒在半空中混合成了一面瀑布般的水幕。在那面水幕的正中间,一条鱼悬在了空中。
不。不能叫鱼。
长度至少四米。体型流线。通体覆盖着幽蓝色的鳞甲。鳞片的表面闪烁着液态金属般的流光,每一片上面都刻着极细密的灵纹。一对巨大的鳍像翅膀一样展开,边缘透着一层薄薄的水蓝色灵气薄膜。
它的头部更像蛟龙而不像鱼。扁平的额头上有两道隆起的脊骨,眼睛是幽蓝色的,瞳孔是竖直的缝,跟蛇一样。
它悬在暴雨中。
闪电在它身后炸开。
像一尊从深海古墓里苏醒的远古巨神。
何大强站在大坝上。雨水糊住了他的视线,但他看得很清楚。体内的日月诀疯狂运转,不是他主动催动的,而是自发的。真气在经脉里流转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倍。
共鸣。
他和那个东西之间产生了某种灵气层面的共鸣。
巨兽在空中停了大约三秒钟。
三秒钟里,它的竖瞳缓缓转向了大坝上那个渺小的人影。
然后它张开了嘴。
从那张巨口里吐出了一样东西。
一枚珠子。
拳头大小。幽蓝色。通体透明,内部有一团缓慢旋转的蓝色光涡。它从巨兽口中飞出,划过暴雨中的夜空,精准地飞向了大坝上的何大强。
何大强伸出右手。
珠子落入掌心的瞬间。
一股极其精纯的、浓郁到近乎液态的水系法力从珠子表面涌了出来。沿着他的手臂,穿过肩膀,冲入胸腔,直灌丹田。
何大强的身体猛地一震。
丹田里原本稳定运行的日月诀真气被这股外来的水系法力激荡得剧烈翻涌。两种截然不同性质的灵力在他体内碰撞、融合、搅缠。像两条河流在交汇处产生了汹涌的回旋。
痛。
但也爽。
那种爽是从骨髓深处冒出来的,像是久旱的大地突然被一场暴雨浇透了。每一条经脉都在贪婪地吸收着水系法力。
在法力灌入的同时,何大强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极其低沉。极其古老。
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像是一个在水底沉睡了千年的存在,在梦呓中发出的一声叹息。
然后那个声音消失了。
巨兽在空中转了一个身。那对蛟龙般的竖瞳最后注视了何大强一眼。然后它一头扎入了旋涡之中。
水花冲天而起。
旋涡迅速缩小、消散。
水面恢复了平静。
暴雨还在下。但蓝光熄灭了。一切重归黑暗。
何大强站在大坝上。浑身湿透。右手攥着那枚幽蓝色的珠子。
珠子的温度很低。冰凉的。但他的掌心滚烫。
他低头看着掌中的珠子。蓝色的光涡在珠体内部缓缓旋转着,像一颗微缩的星球。
这是什么东西?
那个巨兽……不对,那已经不是普通的灵兽了。那种体型、那种灵纹密度、那种法力强度……那是一条正在化蛟的太岁神鱼。
而它把自己体内凝练出来的灵珠,吐给了他。
为什么?
何大强抬起头,望着暴雨中漆黑的水面。
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荷花水库不再只是一个养鱼的水库了。
它的底下藏着一条即将渡劫化蛟的远古灵物。
而它选择了信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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