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刚爬上山头。
何大强从水库回到家的时候,院子里的灯已经亮了。张雪兰坐在堂屋门槛上纳鞋底,一根针在手里上下翻飞,一双眼睛却不时往院门口瞟。
看到何大强推门进来,她嘴上没说什么,手里的针线倒是放下了。
“吃了没?”
“没。”
“锅里给你留了菜。还有半只烧鸡。老孟头下午杀的,送了一只过来。”
何大强嗯了一声,进屋端出来一大碗菜和半只鸡,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就着月光啃了起来。大黄趴在院墙根下打盹,听到啃骨头的声响抬了抬眼皮,又懒洋洋地闭上了。
张雪兰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大强哥。”
“嗯?”
“你今天在水库是不是又用那个……那个啥了?”
何大强啃鸡腿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知道张雪兰说的是什么。自从两人发生关系后张雪兰就知道他身上有些不一样的本事,但从来不细问,就是偶尔旁敲侧击一下。
“放了点法力进去。让鱼长得快些。”
“费劲不?”
“不咋费劲。以前一次灵雨术就能空半条命。现在嘛……”他掰着鸡骨头想了想,“也就掉一成的法力。跟打了个哈欠差不多。”
张雪兰松了口气。她最怕的就是大强为了赚钱把自己身体搞垮。虽然她不太明白什么是法力什么是灵雨术,但她知道一个道理:再好的东西也有个头,用多了总得还的。
“那就好。”她低头又拿起了针线,嘴里嘟囔着,“你天天往外跑,水库、大棚、后山……家里就剩我一个人对着那些鸡说话。”
何大强把最后一口鸡肉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油,站起来走到张雪兰面前。
“雪兰。”
“干嘛?”
“跟我学个东西。”
张雪兰抬起头。月光照在何大强的脸上,她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很认真。
“学啥?”
“一套呼吸的法子。叫珠化碧水功。不难,你每天练半个时辰就行。对你的腰腿虚寒有好处。”
张雪兰愣了。“这名字咋听着像武侠小说里的……”
“差不多。就是比武侠小说里的管用。”何大强难得笑了一下,“走,进屋。坐床上练。”
“坐床上?你该不会想……”张雪兰的脸微微红了。
“想啥呢。”何大强翻了个白眼,“正经教你练功。脑子别往那边拐。”
张雪兰被他说得更不好意思了,啐了一口跟着进了卧室。
卧室里点着一盏小台灯。暖黄色的光照在土墙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温馨。
何大强先盘腿坐在床上做了个示范。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下巴微收,眼睛半闭。
“就这个姿势。你学我。”
张雪兰也爬上床,学着他的样子盘腿坐好。但她的腿没那么软,盘了半天右腿始终翘在左腿上面放不平,歪歪扭扭地坐在那里,活像一只别扭的蛤蟆。
“大强哥我盘不上来。”
“你腿往下压。”
“压不动啊,硬的。”
何大强叹了口气,挪到她身后去。两只大手从背后伸过来,一只按在她的膝盖上往下轻轻压,另一只搂住她的腰帮她稳住重心。
张雪兰的身子僵了一下。
大强的手掌又宽又热,隔着薄棉布贴在她的腰上,像一块烧热的石头。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两拍。
“放松。别绷着。”大强的声音就在她耳边。
“放松。别绷着。”大强的声音就在她耳边。
“你手……你手别乱摸。”
“我摸你干啥。给你摆姿势呢。”
张雪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不去想背后那个男人的体温。
折腾了约莫五六分钟,她总算勉强盘上了腿。虽然右膝盖还是微微翘起来,但好歹能坐稳了。
“行了。听我说。”大强松开了手,但还是坐在她身后,“吸气的时候,想象你的肚子里有一颗水珠。清清凉凉的,亮亮的。从丹田往上升。”
“丹田是哪儿?”
“肚脐下面三寸。”
“三寸是多远?”
“……大概四根手指并排那么宽。”
张雪兰“哦”了一声,闭上眼睛试着呼吸。
何大强在她身后暗暗运功。极少量的灵力从他的指尖渗出来,顺着张雪兰的后背贴着脊柱慢慢下沉。这股灵力非常非常弱,弱到普通修士根本感觉不到的程度。但对于一个从来没接触过修行的普通人来说,已经足够起到引导的作用了。
张雪兰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一吸一呼之间,何大强引导的那极细微的灵力在她的身体里走了一个小小的循环。不是真正的经脉运行,只是在皮肉之间浅浅地过了一圈,像一条极细的溪流在冻土表面流过一样。
但就是这么浅浅地过了一圈。
张雪兰的手指开始发热。
“嗯?”她睁开了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大强哥,我手热了。”
“脚呢?”
张雪兰动了动脚趾。“也热了!还在冒汗!”
她的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惊喜。她的腰腿虚寒是老毛病了,一到秋冬就手脚冰凉,晚上睡觉得穿两双袜子才能暖和过来。现在才练了不到半个时辰,手心脚心全是汗,暖烘烘的,比泡了一个小时的热水脚还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