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胸口一阵翻江倒海,她再也控制不住,蹲下来捂着嘴一个劲地干呕,呕着呕着,泪已爬满了双颊。
京城出了这么一桩奇案。
儿子当街打死自己的老母,众目睽睽之下,多少人证,根本无法抵赖。
朱当敢对着京兆尹府的老爷哭得声泪俱下,拼命解释,说自己打死的不是人,是死人。
这样前后矛盾的话惹得官老爷愈发愤怒。
“当街打死母亲,罔顾人伦,当真人神共愤,当着本官的面你也敢信口胡诌!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大人,大人啊!!草民冤枉啊,我那娘真的不是活人了!!”
“你口口声声说她不是活人,那她与你朝夕相处,她之前总该是人了吧,那她是何时不是活人的,你可给本官说出个所以然来。”
朱当敢瞬间愣住。
哭声卡在了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是啊,时间线往前推,朱婆母也是他杀死的。
那天他给弟弟下毒的事情东窗事发,母亲找他骂了一通,还说要将这件事告诉朱炎生,让他们兄弟俩当面对质。
当时他就慌了。
慌乱过后,涌起的便只有对母亲无尽的怨恨。
是朱婆母偏心眼,是她不再像从前那般对自己听计从,要什么给什么,明明他才是长子,他才该拿走家里绝大多数的家产!
愤恨像是毒药,一下子就让朱当敢失去了理智。
他动手掐死了母亲。
“怎么不说话了?刚刚不是还叫嚷得很大声么?”官老爷冷哼,“当街弑杀母者,依律当斩!先押下去,随后听从发落。”
说罢,他不再听朱当敢辩驳一个字,让官差堵上朱当敢的嘴,把人拖了下去。
期间,朱炎生一直站在堂下,一字不发。
“你是朱家小儿子吧。”官老爷道,“你母亲的尸首就在后院,你领回去好好安葬了。”
“是……”
朱婆母的尸身被带回了家。
家里很快一片缟素,灵堂搭起,哭声不断。
朱婆母死得突然,朱炎生多花了一些钱才置办到了一副不错的棺材。
福寿店的老板听说了朱家惨案,也唏嘘不已,多给了不少办丧事的其他零碎物件,也算是尽了点心。
檀珍哭得死去活来。
婆母一死,她才陡然意识到从前一直护着自己的那片天,没了。
朱炎生忙劝她去休息:“娘生前最在意的就是你了,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多考虑,要是娘知晓你为了她的事伤了自个儿的身子,娘才会不安。”
檀珍勉强止住了抽泣,点点头,依依不舍地离开灵堂。
这一晚守灵,朱炎生独自一人。
他关闭大门,跪在跟前磕了几个头:“娘,没外人了。”
棺材里窸窸窣窣几声,朱婆母竟坐了起来。
她脸色更差了,现在看来跟死人其实没什么两样,身上还散发着难以喻的味道,就是尸身正在慢慢腐败的气味。
拢了拢头发,朱婆母开口说话,发现舌根开始僵硬:“赶紧的,把我屋子里那个小箱子拿来。”
朱炎生早就有所准备,将那个箱子递了过去。
朱婆母取出钥匙,打开了箱子。
里头有几张银票,几锭银子,还有三间宅院、早点铺子的房契,以及田庄的地契——朱家所有家当都在这儿了。
多亏了早点铺子生意红火,朱婆母日常也算得上精打细算。
那一日侥幸回来,她细细算了算,发现家底还有挺多。
“这五十两,是要给小虞大人的,小虞大人神通了得,若没有她,你娘早就死翘翘了,连句话都不能留下,咳咳咳——”
“这些,给檀珍,早点铺子的房契也给她,是朱家对不住她,要不是你娘我当日贪心,想留她在我们朱家,事情或许也不会闹成现在这样。”
“娘……”朱炎生眼眶泛红,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这些呢,都是给你的,你可要好好保管。”朱婆母叮嘱道,“你大哥外头的烂债,你们一个子都不要搭理,不行就报官。”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