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几天,他经常不见人影。只有到深夜换班,或者她回宿舍休息的时候,他才会出现。
这天傍晚,西北风又刮了起来,气温骤降。
程月宁刚结束一天的调试,正准备收拾记录本准备下班回去。
可顾庭樾却打来电话,“你什么时候下班?”
他的声音平缓,听不出一点异常。
但程月宁还是听出一些细微的异常,那边有微密集的脚步声,像是——队伍集结!
程月宁抿了抿唇,也没表现出异常,只说道:“今天要做收尾工作,可能会比较忙。”
“正好,我也有点事,我晚点接你。”
顾庭樾说完这句,就匆匆挂了电话。
程月宁心里的不安更重,他连多说几句甜蜜语的时间都没有了。
她没有留在办公室。
夜幕降临,702厂外围的荒滩被黑暗吞噬。
程月宁穿着厚重的军大衣,走到厂房门口。她没有回宿舍,而是找了个背风的台阶,坐了下来。
风夹杂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她把手揣进兜里,目光平静地望着通往厂区大门的土路。
晚上十一点。
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风中传来,顾庭樾高大的身影从夜色中显现。他走得很快,带着一身化不开的寒气。
当他看到坐在台阶上、缩成一团的程月宁时,脚步猛地一顿,眉头死死拧紧。
他三两步跨上台阶,大步走到她面前。
程月宁抬起头。
她的鼻尖被冻得发红,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一层细碎的白霜。
顾庭樾一不发,扯掉手上的皮手套,大掌握住她冰凉的双手。他的手心滚烫,带着粗糙的薄茧。
紧接着,他空出一只手,直接捧住她冻僵的小脸,用掌心的温度去捂。
“傻不傻。”顾庭樾的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怒意和心疼,“外面零下二十度,怎么不在屋里等?”
程月宁没有躲,她任由他捂着自己的脸,目光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顾庭樾穿着军大衣,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但在他靠近的那一刻,程月宁闻到了一股味道。
淡淡的香皂味,掩盖不住极力清洗后残留的铁锈味。
是血的味道!
程月宁眼底的神色微变!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他。
顾庭樾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对视线极其敏感,他立刻察觉到了程月宁的端倪。
他动作没停,依旧捂着她的脸,嘴角扯出一个安抚的笑。
“有人把消息传出去了,外围来了几只老鼠,想抢数据。”他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碰了一碰,发生了点战斗。”
他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不是我受伤,沾到了别人的血。”
程月宁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平静,看不出任何破绽。
她半信半疑。
他明显是洗过澡、换过衣服才过来的,还洗了澡。
如果只是“沾到别人的血”,根本不需要费这么大功夫清理。他忙完,会第一时间来接自己,不会浪费时间去洗澡。
但她没有拆穿,而是反手握住覆盖在脸上的那只大手。
“走吧。”
程月宁拉着他,转身走下台阶,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顾庭樾反客为主,将她略显单薄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塞进自己大衣的口袋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