媯程月宁睁开眼,视线从模糊迅速聚焦。
小李僵在原地,手里举着记录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顾庭樾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冷厉的目光还停留在门边,周身的低气压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程月宁掀开盖在身上的军绿色大衣,坐直身体。
“拿过来。”她嗓音干哑。
小李如蒙大赦,绕开顾庭樾的视线,快步走上前,双手把记录表递过去。
程月宁接过来,指尖顺着表格上的数据一行行往下划。
电压波动率、气压正压值、光源脉冲频率……所有参数全部落在安全区间内,曲线平滑稳定。
“程工,四十八小时空载运行,没出一点岔子。”小李压低声音,语气里的兴奋压不住。
程月宁点点头,拿掉大衣,哑声道:“走,带我去看看。”
说着,她就已经站起来,披上自己的大衣,就往外走。
小李心虚地看了一眼脸色黑沉的顾庭樾,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门刚关上,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卫民停在门外,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顾庭樾冷沉的声音,让他进去,他才推开门走进去。
“首长。”
顾庭樾站起身,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说。”
周卫民低声汇报:“通讯连刚截获一段不明频段的无线电信号,从厂区西北角发出去的。持续了十五秒,加密方式很复杂,不属于我们的编制。”
顾庭樾停下脚步,眸色瞬间沉了下来。
西北角是702厂的废料堆放区,平时人迹罕至,连个遮风的墙都没有。
“狐狸闻着味儿了。”
顾庭樾冷笑一声,语气里透着森然的杀意,“让警卫排做好准备,外围布控,收网。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戈壁滩。”
“是!”周卫民领命,转身快步隐入夜色。
接下来的几天,702厂进入了最关键的单晶硅切割调试阶段。
主厂房内,老旧的机床经过改造,换上了新配发的金刚石刀片。
程月宁穿着无尘服,站在操作台前,目光盯着切片机的进给速度。
单晶硅棒硬度极高,且极易碎裂。在1977年的工业条件下,想切出厚度均匀、公差在微米级别的硅片,全凭经验和微操。
“冷却液流量加大百分之十。”程月宁下令。
孙工立刻拧开阀门。
“转速提上去,稳住。”
刺耳的摩擦声在车间里回荡,金刚石刀片切入硅棒,带出白色的浆液。所有工人都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条细微的切缝。
半个小时后,机器停转。
程月宁戴着橡胶手套,小心翼翼地用特制镊子夹出第一片硅片。
银灰色的圆片,表面平整光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将其放在游标卡尺下,精准测量。
“厚度零点五毫米,平整度达标,没有微裂纹。”程月宁抬起头,摘下口罩,“生产工艺达标。”
车间里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韩宝山猛地一拍大腿,眼眶红了。孙工和小李直接抱在一起,又蹦又跳。老工人们抹着眼泪,互相捶打着肩膀。
成了。
单晶硅切割工艺的突破,意味着他们不仅造出了一台光刻机,更打通了量产的最难关卡。
只要材料跟得上,芯片就能源源不断地从这片荒凉的戈壁滩上走出去。
好消息通过加密专线,直接拍到了军区总部的案头上。
上级首长连夜召开会议,对702厂的进度表示极度满意。
这不仅仅是一个项目的成功,更意味着华国在半导体领域具备了自主量产的能力,对整体科技增长、国防军工的拉动作用,不可估量。
厂区里的气氛热烈,但程月宁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顾庭樾变忙了。
以前无论项目多紧张,只要她人在车间,顾庭樾必定像一尊门神一样守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