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得到彻底放松。

孙工摘下老花镜，小心翼翼地放进胸前的口袋里。他走到程月宁面前，搓了搓手，眼眶有些发红。

“程工，你这一去西北，咱们这实验室可就缺了主心骨了。”孙工声音有些发颤。

程月宁看着这位熬白了头发的老工程师，语气温和：“孙工，第三实验室的底子还在。我不在的时候，常规的数据核算还要靠您盯着。”

“您放心！”孙工站直身体，用力点头，“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实验室绝对出不了岔子！”

程月宁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拉开抽屉，取出一沓厚厚的牛皮纸袋。

“这是16位并行架构的基础理论分解图，还有几份待验证的子模块设计方案。”

程月宁将纸袋递给孙工，“我走之后，你们按照这个进度继续推进。遇到解决不了的技术壁垒，随时打总机接西北专线找我。”

孙工双手接过纸袋，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接下来的两天，程月宁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交接中。实验室的仪器归档、数据备份、人员排班，她事无巨细，一一安排妥当。

军研所内部，关于16位双总线并行架构计算机量产的消息早已传开。绝大多数研究员感到振奋与骄傲，这是华国军工科研的巨大跨越。

但并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

行政大楼，副所长办公室。

屋内烟雾缭绕，呛人的旱烟味几乎能熏痛眼睛。

刘副所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已经花白。他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旁边放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茶水早就凉透了，表面浮着一层褐色的茶垢。

刘副所长死死盯着桌面上的一份红头文件复印件。

那是军区下发的任命通知。

“16位双总线并行架构新型计算机项目，专项量产小组总负责人：程月宁。”

刘副所长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在军研所干了二十多年，从一个基层办事员熬到现在的位置。资历老，人脉广，脾气倔。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在退休前，履历上能印上一个“国家级项目总负责人”的头衔。

这不仅是荣誉，更是退休后待遇和地位的保障。

结果，这个足以载入史册的机会，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片子轻而易举地摘走了。

他不服。

刘副所长将手里的半截香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沓信笺纸，拔出钢笔。

他要向军区打报告。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关于西北702厂专项量产小组增派协助人员的申请》。

内容冠冕堂皇：程月宁同志技术过硬，但过于年轻，缺乏大型军工项目的统筹与管理经验。

为了保障国家级工程的顺利推进，建议由所里指派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同志，进入专项小组“协助工作”。

名义上是协助，实际上就是想往程月宁的团队里掺沙子，分夺管理权和最终的功劳。

写完最后一个字，刘副所长吹干墨迹，盖上自己的私人印章。

他叫来通讯员，将报告装进文件袋。

“加急，送交军区首长办公室。”

刘副所长靠在椅背上，端起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大口，眼神阴鸷。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