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磐望着远去的马蹄,嘀咕了一句:“安国公架子真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皇帝。”
陆恒从帐中走出来,正好听见。
他瞪了沈磐一眼,语气倒不重:“人家是国公,骂人都不带脏字,学着点。”
沈磐挠头:“那公子信上骂回去没有?”
“没骂回去,给他递个台阶,真要打起来,总得有人先伸手接他这个台阶。”
陆恒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河边走,江风卷着潮气扑过来,吹得他衣袍下摆猎猎作响。
当天晚上杨开的回话就到了。
信使带回来的只有两个字——照约。
沈白收起回信时,忍不住说了一句:“这老国公倒还识趣。”
陆恒摇头:“不是识趣,是他算清楚了!单独攻城他打不下来,押粮他丢不起那个人。”
沈白想了想,点头。
张维的回信几乎同时抵达。
信使进来时天色已经全黑,帐中点了三盏油灯。
沈白拆开信,字迹工整得像账房先生的账本:“荣国公府上下已备好犒军物资,粮草三万石、箭矢十万支、药材二十车,随军同行。另附京兆府舆图一册,标注沿途水源、驿站、可供扎营之地二十七处。侯爷旗开得胜之日,张某当于金陵城下敬酒三杯。”
信末附了一张礼单,字迹同样工整。
沈白收起信,说了句:“荣国公倒是客气。”
陆恒站在帐门口,外面天色阴沉,快要下雨了。
远处营火星星点点,巡营的梆子声有一搭没一搭地响着。
他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说了一句让沈白琢磨了很久的话。
“张维是明白人!明白人客气不是因为喜欢你,是因为你手里有刀。”
沈白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案上。
一封“照约”,一封礼单。
同样是国公,一个还在试探刀有多快,一个已经在算刀砍下去之后怎么站队。
“大人”,沈白问,“这次出征,您信哪个?”
陆恒把张维送的那本舆图翻开,手指沿京兆府到金陵的路线慢慢划过。
沿途二十七处可供扎营之地,每一处都标注了水源和粮道。
不是粗略的标记,连每处水源的季节性干涸期、每条粮道能承载的最大车马数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随军物资,是一份投名状。
张维在告诉他:我不但知道你要走哪条路,我还帮你把路都探好了,我不是你的敌人。
陆恒合上舆图,对沈白说:“去请严先生来,再把沈通叫上,让他带上金陵四门的最新布防图。”
沈白转身要走,陆恒又叫住他。
“等等!把胡定延、韩震、杨义隆也叫来,今晚把进兵路线定了。”
沈白应声出帐。
帐外风大了,吹得帐帘啪啪作响。
陆恒坐回案前,把两封回信又看了一遍。一封只有两个字,一封洋洋洒洒写了三页。
一个在试探他,一个在押注他。
他提起笔,在舆图上金陵城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圈画得很重,墨迹透过了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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