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内。
柳城坐在椅上,眉头拧成了死结,脸上是挥之不去的焦虑与疲惫。
夫人陈氏端着茶水走过来,放在他手边,低声劝道:
“老爷,喝口茶暖暖身子吧,你都愁了一晚上了,再这么下去,你身子该熬不住了。”
柳城重重地叹了口气:“你可知晓,前段时间我派人去城郊暗中查探,原先好几百人的村子,如今就剩百十来口老弱病残,年轻力壮的男子要么被掳走,要么被杀害。那些年轻姑娘,更是一个都没有剩下……”
说到此处,他情绪陡然激动,拳头狠狠砸在桌案上:
“我身为洛阳司马,本就该为民请命,护一方百姓安宁。”
“可现在呢?城郊的匪患越来越猖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苦不堪,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连带兵去剿匪的资格都没有。”
陈氏闻,眼底泛起一丝酸楚。
她也是有女儿的人,一想到那些和自家女儿年纪相仿的姑娘,被山匪掳走,受尽折辱,心口就阵阵发疼。
她压低声音劝道:“老爷,我知道你想救百姓于水火,可你千万不能冲动啊!当年流民还未落草为寇时,你和姜州牧商议着安置流民,可朝廷的赈灾银子迟迟不到,姜州牧突然病倒,一病就是三年,至今还卧病在床。”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些许忌惮,“还有当年和你一同主张剿匪的官员,哪家不是接连出事?好在咱们家人口简单,平日里深居简出,才没出大事。”
“如今的洛阳城,早就成了乾刺史的天下。我不拦着你为百姓做事,可你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别拿自己和全家的性命冒险。”
柳城深吸了一口气:“我何尝不知道?那群浑蛋,不知用了何等方式逼得安兄、王兄他们,闭嘴不剿匪的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管家柳忠走进来,躬身行礼:“老爷,外面有人要见您。”
陈氏皱起眉,满脸不解:“这一大早的,会是谁?咱们近日也没约见旁人啊。”
柳忠轻轻摇头:“老奴不认识来人,不过对方说,只要把这个交给您,您定然会见他们。”
说着,他双手捧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递到柳城面前。
柳城心中一动,接过木盒,打开一看。
他脸色骤变,连忙合上木盒,语气急切对陈氏道:“夫人,快吩咐下人备上最好的茶水点心,我去迎贵客!”
话音未落,他便大步朝着门外走去,脚步有些踉跄,满心都是激动。
很快,他来到院中目光死死钉在了顾长风身上,浑身一震:
“长风?真的是你,你什么时候出诏狱的?”
顾长风虽历经十九年牢狱之灾,鬓角已染风霜,但刻在骨子里的英气半分未减。
他看着眼前满眼血丝,面容憔悴的老友,道:“柳大哥,十九年未见,你怎么比我这刚出狱的人,还要沧桑?”
柳城再也按捺不住情绪,一把抓住顾长风的手臂,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哽咽着说:
“好……你还活着就好,当年镇国王蒙冤,我恨不能以死相拼,可我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们被打入诏狱,我对不起镇国王的知遇之恩啊!”
他话说到一半,便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他本是一介农家小子,若无镇国王的重用与教导,根本不可能有今日的司马之位,镇国王于他,恩重如山,可他却在对方蒙冤时,连句公道话机会都没说。
顾长风拍了拍他,语气释然:“都过去了,不必自责。当年的事,你若插手了,恐怕也会下场凄惨。”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凝重,“我今日来,除了与你叙旧,更想问问,龙虎山上匪贼的事。”
柳城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欣喜,连忙问道:“长风,难道朝廷知道了龙虎山匪贼的事,派你来剿匪的……”
顾长风摇头,打断他的话,解释道:“我们一家虽被放出诏狱,却要发配北境。好在,一路上遇到荣王殿下,他恰好也要前往北境驻守,念及旧情,便与我们同行。”
“前几日途经龙虎山附近,看到了城郊村民的惨状,才特意来向你打听情况。”
说着,他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萧衡宴和陆朝辞等人。
柳城的目光落在萧衡宴身上,身形猛地一僵,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太……太子……”
顾长风便连忙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柳兄,你眼花了。这位是当今荣王殿下。”
柳城猛地回过神,浑身冒出一身冷汗,连忙上前躬身行礼:“下……下官失礼,请殿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