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完整的图谱,没有清晰的路线,只有一个朦胧的思路框架。
以修仙界修士的肉身为载体,以古神符文为媒介,借鉴域外生命的体内法则框架运转之法,将天地灵气以符文经络的形式,锚定于肉身之中,驻气而非借气,以此构建一套全新修炼体系。
这个草稿,粗糙,不成体系,漏洞百出。
但它,已经是一颗种子。
只是,这颗种子,需要一个更合适的人,将它培育下去。
祖父吴鸿渊,此后在这条路上,又走了许多年,将那份草稿,修改完善了数十遍,每一遍,都离那个完整的图景,近了一些,然而,每一遍,也都让他对古神典籍的钻研,深入了一分,距离那个深不见底的危险境地,也近了一分。
最终,他还是走到了那个边缘。
走火入魔,说来,是修炼之道中最为残酷的四个字,对于一个将大半生心力都倾注于某条路的修炼者而,那不只是肉身的陨落,更是一道未竟之路,永远的中断。
吴泰知道,祖父在临终之前的那段时间,神志已然时清时昧。
然而,在那段混沌的时日里,祖父却仍然保有着一件事的清醒。
那便是,将那些记录,整理好,交给他。
吴泰彼时,不过是个年纪尚轻的后辈子弟,在吴家的同辈之中,灵根资质称不上出挑,修为进展的速度,也算不上惊艳,唯独在符文阵道一事上,从幼时起便展示出了旁人无从比拟的天生悟性。
吴家长辈曾私下里讨论过,说这孩子,像了老祖,那份对符文阵道的感应,与老祖年轻时,如出一辙。
正是因此,祖父在所有的后辈之中,对吴泰,格外上心。
他亲自教他读符文典籍,亲自为他解答那些晦涩难懂的阵法问题,带着他,以一种不同于普通夫子教学的方式,将他对于符文之道的那套理解,悄然地种入了这个孩子的脑海中。
吴泰那时,还不完全知道,祖父为何如此待他,只是觉得,和祖父在一起,那些旁人觉得枯燥至极的符文典籍,像是活的一样,每一页,都在说话。
那段时光,是他后来回忆起来,心中最平静也最沉的记忆之一。
祖父陨落之前,将他唤到了床侧,将那一批整理好的记录,悉数交付到他手中。
"泰儿,"祖父的声音那时已经嘶哑,说话费力,却语意清晰,"这条路,祖父走到了这里,后面的,你去走。"
吴泰那时,跪在床侧,将那些玉简与纸卷,一捧一捧地接过,放好,双手发着轻微的抖。
他知道,那是祖父一生中,最珍重的东西。
"安阳城,有一位先生,"祖父道,"你日后若走得通这条路,去找他,他知道的,比祖父更多,他会帮你。"
说完,祖父的眼睛,慢慢地合上了。
那场走火入魔,来得悄无声息,祖父就这样,在那个午后,平静地,走了。
……
此后,是一段漫长的沉淀岁月。
吴家在祖父陨落之后,门楣倾斜,家族内部一片惶惶,各方势力开始蠢蠢欲动,诸多长辈为了家族的重新站稳,焦头烂额,没有人有余裕去细究那个灵根资质平平、修为进展不甚出色的小辈,究竟每日在书房里,守着那一箱令祖父陷入疯魔的玉简,做着什么。
吴泰,就在这种被所有人忽视的边缘里,一头钻进了祖父留下的那些记录之中。
他读懂那些记录,花了数年。
数年之后,他开始尝试在自己身上,试行那份最初的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