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诸位奔波劳顿,早已饥肠辘辘。在下略备薄酒,不如先用膳,其余之事稍后再议,如何?”
还让婢女将案几前的餐具全都换了一遍:“想必诸位奔波辛苦也都饿了,在下设了薄宴,先吃过晚宴,再讨论其他,可好?”
林斩月点了点头,回复了一句:“嗯!”
宴席重开,歌舞升平。
这一顿饭,吃得旺财如坐针毡。他几次张嘴欲,可瞥见林斩月和分身那冷若冰霜的侧脸,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在心里把槽吐了个底朝天。
待用罢晚膳,婢女撤下残羹,换上香茗,袅袅茶香在空气中氤氲开来。
林斩月指尖轻叩茶盏,抬眼看向张晋,开门见山:“张城主,那巨龙雕像究竟是何来历?看着可不像什么正经东西。”…
张晋脊背一僵,心头悬着的大石终于要落地了。他一直在等这一刻,也早已备好了说辞。
“回禀国师,此乃‘蚀魂狱龙?冥渊’。”张晋躬身道,“它能操控神识,亦有织梦之效。国师若在城中走动便会发现,城中百姓皆是同一副木然神情,唯有内室中的个别亲眷除外――其余人等,皆深陷织梦之中。”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林斩月的神色,见她面无波澜,才敢继续往下说:“国师心中定有疑问,下官为何要用此等邪物?”
张晋脸上闪过一抹深切的悲恸:“此事要从十年前说起。下官初到清河上任时,城中因暗月宗时常进城烧杀抢掠,早已人人自危。尤其是家中适龄少女,失踪者不计其数。下官束手无策之际,幸得一位巡游术士点拨。”
“那术士赐下此物,明此非本界之物,虽能阻挡暗月宗来袭,却也是饮鸩止渴。若要彻底解除此厄,需等待有缘之人。”
张晋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斩月,眼眶微红:“术士曾,有缘人便是能击碎这蚀魂狱龙?冥渊之人。只要寻得此人,清河城的顽疾便可解……”
说到此处,张晋再度深深一拜,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多谢国师大人!您这一碎,不仅碎了雕像,更是解了我清河城十年的枷锁啊!”
林斩月闻,指尖摩挲着茶盏的边缘,并没有立刻接话。
茶香袅袅,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
张晋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解释了来历,又表明了苦衷,甚至将林斩月捧到了“救世主”的位置上。若是寻常人,怕是早已被这番感激涕零的话术蒙混过关,甚至生出几分侠义心肠。
但林斩月是何许人也?她在修仙界摸爬滚打多年,见过的人心比这清河城的雨水还要多。
这张晋,是个极其聪明的政客。
他避重就轻。
只说雕像能挡暗月宗,却没说这雕像以何为食;只说百姓被织梦是无奈之举,却没提长此以往,这些百姓的神魂会不会受损。
“张城主好口才。”林斩月淡淡开口,声音清冽如冰泉撞玉,“将一城百姓的神魂囚禁十年,竟被你说成了‘顽疾得解’。若是本师晚来几年,这些百姓是不是就要永远活在梦里,直至神魂枯竭而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