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将最后一筐铜矿石码在窑基旁。
“酋长,矿石够了吗?”
陆焱蹲在新窑的底座前,眉头紧锁。
一股股热风从裂缝里向上涌出,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这股温度不够啊。
“不够。”
白月歪了歪头,两只狐耳好奇地向前转动。
“矿石不够?”
“不是矿石,是风不够。”
陆焱站起身,绕着新窑慢走一圈,审视着自己的作品。
窑体已经成形,由耐火黏土和红黏土混合烧制的窑壁厚实光滑,进风口正对地热裂缝,顶部的束口也已收窄,结构上没有任何问题。
他将手探入窑膛,感受着气流的强度,然后又收了回来。
“光靠地热的风,炉温最多只能到八百度。”
白月蹲到窑口旁,学着他的样子将手伸进去,暖风拂过指尖。
“八百度不够吗?”
“铜的熔点在一千度以上,差这两百度,矿石根本不会软化。”
白月的手缩了回来。
“那怎么办?”
陆焱的视线扫过角落里堆放的食人族兽皮,又落在墙根的碳化木段上。
“得造个东西,往炉膛里灌风。”
白月眨了眨眼。
“灌风?用嘴吹吗?”
陆焱被她逗笑,用指尖戳了下白月的额头。
“你试试对着炉膛吹,看能坚持多久。”
白月撅了撅嘴,耳朵向后压下。
“那酋长说的灌风是什么?”
陆焱弯腰捡起两根碳化木段,又从兽皮堆里扯出一张最大的铺在地上。
“白月,你见过铁匠铺的风箱吗?”
白月摇头。
“酋长,我都不知道什么是铁匠铺。”
陆焱在地上画出一个长方形的框架,又在两端各标上一个圆口。
“你可以把它想成一个能吞吐空气的皮囊。”
“往外拉,空气被吸进去,往里推,空气就被挤出来。”
白月盯着地上的草图,思索了好一会儿,两只狐耳这才缓缓竖起。
“就是用手把风推进火里?”
“对。”
陆焱拍了拍那张兽皮,“木段做框架,兽皮做囊壁,地穴狼的筋腱拿来缝合。”
白月转身朝存放材料的角落跑去。
“我去拿针和筋腱!”
陆焱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那张兽皮,食人族的兽皮拼接粗糙,拿来做风箱必然会漏风,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白月很快就抱着一捆狼筋腱和几根磨尖的骨针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三个手巧的年轻狐女。
“酋长,我把她们都叫来了。”
陆焱将兽皮裁成两片,在地上铺开比对大小,随即用矛尖在兽皮边缘戳出一排等距的小孔。
“你带她们把这两片皮子缝起来。”
“每一针之间不能超过半指宽,筋腱拉紧后在外面打死结。”
白月接过骨针,在预留的孔洞上试着穿刺。
“酋长,这皮子太硬。”
陆焱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烧红的木棍,沿着兽皮的孔洞边缘烫了一圈,坚韧的皮质顿时被高温软化。
“现在试试。”
白月重新下针,骨针这次顺畅地穿了过去,她咬断筋腱,打了个结,然后用力扯了扯。
三个狐女围坐在兽皮两侧,一人穿针,一人拉线,一人打结,配合默契。
陆焱则在另一边处理木框架,两根碳化木段被削成等长,中间凿出卯眼,用木楔固定成框体。
推板则是从巨魔肋骨上锯下来的一截扁骨,宽度刚好可以卡进框体内壁。
白月缝完最后一针,把囊体翻过来检查,又吹了口气测试密封性。
“酋长,有几个地方还是漏风。”
陆焱走过来,捏了捏漏风的缝合处。
“把兽脂化开涂在上面封住。”
白月端来一碗融化的兽脂,用布条蘸着一点点抹在缝合线上。
油脂渗进筋腱和兽皮的缝隙,冷却后凝成一层薄膜。
白月又吹了一口气。
“不漏了!”
陆焱把囊体套在木框架上,推板插进中间的凹槽,又在出风口绑上一截挖空的木管,管口正对着新窑底部的进风口。
他握住推板的把手,往外一拉,囊体膨胀开来,空气被吸入。
再往里一推。
一股劲风从木管口喷出,灌进窑膛,炉底的余烬被吹得火星四溅。
白月蹲在窑口前,感觉一阵热风扑面而来,碎发被吹得贴在耳廓上。
“酋长,有风了!”
陆焱又推拉几下,然后停下手,看了看囊体。
“兽皮太硬了,推拉一次得费不少力气。”
他松开推板,活动着手腕。
“想把炉温从八百度推到一千度以上,这个风箱得不间断地拉。”
白月站起身,握住推板的把手试着推了一下,囊体被挤压变形,一股风从管口呼出。
她又往回拉,拉到底时手腕已经发酸了。
“酋长,这东西好沉。”
“一个人拉不了太久,得轮班,两个人一组,一人推一人拉,每半个时辰换一班。”
白月松开把手,揉了揉手腕。
“酋长,我们部落能上手拉风箱的可能不到十个。”
陆焱蹙着眉头。
“十个人分五组,日夜不停地拉,每组干半个时辰歇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