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木桩砸进湿润的黑泥,发出最后一声闷响。
隘口处,新浇筑的内墙封死所有退路,仅在中央留下一个布满尖锐碎石的狭窄缺口,刚好容纳两人并行。
“停工。”
陆焱的声音响起,盖过了洞内的一切嘈杂。
正在踩泥的狐女们动作停下,抬起一张张沾满泥浆的脸,不解地望向他。
白月丢下木桩,快步走到陆焱身边,焦急地看着那道尚未干透的墙体。
“酋长,墙体还没有完全凝固,我们再加固一下吧。”
“不用了。”
陆焱走到土窑前,把熬煮毒汁的碎陶片全部踢进火里,看它们在高温中化为灰烬。
“把剩下的肉块和骨头,全都拿出来。”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紧张又疲惫的脸。
“还有最后那点粗盐。”
狐女们面面相觑,无人动弹。
那是她们最后的存粮,是准备在抵挡巨魔之后活命的东西。
白月最先反应过来,她一瘸一拐地走到角落,抱起那块用兽皮包好的,仅剩的半扇狼肋排。
“都愣着干什么,没听到酋长的话吗?”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语气却无比决绝。
有了白月带头,其余狐女也行动起来,将藏在各处的零碎肉块和骨头全都搬到土窑边。
最大的陶锅被架在火上,积雪融化成水,所有肉块与骨头一同丢入,锅中很快沸水翻滚。
陆焱拿起那个小小的皮袋,将里面最后一点珍贵的灰白色粉末,全部倒进了锅里。
刺啦一声。
浓郁的肉香混着骨髓的油脂气,在山洞中弥漫开来,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那香味驱散了残留的辛刺草怪味,也压下了众人心里的恐惧。
咕咚。
不知是谁,先咽了下口水。
很快,山洞内此起彼伏的吞咽声代替了所有语。
“都别站着了,去拿碗,拿你们自己做的陶碗。”
陆焱用一根巨大的骨勺在锅里搅动,奶白色的浓汤翻滚着,每一块肉都炖得软烂。
“今天,我们吃顿饱的。”
狐女们不再犹豫,跑去拿起自己的碗,在土窑前排起长队。
陆焱用骨勺给每个人盛满,碗里是滚烫的肉汤,大块的烂肉,碗底还铺满了敲碎的骨髓。
白月端着自己的碗,却没有立刻吃。
她走到陆焱身边,看着他从容的侧脸,轻声问道。
“酋长,我们把肉都吃光了,明天……明天怎么办。”
陆焱拿起自己的碗,吹了吹热气。
“明天。”
他用勺子舀起一块带软骨的肉放进嘴里,细细嚼着,这才看向白月。
“明天,我们就去吃巨魔的肉。”
白月愣住了。
周围的狐女也都停下吸溜汤汁的动作,齐刷刷看向他。
山洞里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一个年纪最小的狐女端着比她脸还大的陶碗,怯生生地开口。
“酋长,巨魔的肉……能吃吗。”
“为什么不能。”
陆焱的目光落在小狐女沾满汤汁的嘴角,眼神柔和下来。
“在这片冰原上,没有谁是天生的猎人,也没有谁是注定的猎物。”
他放下碗,修长的手指开始有节奏地敲击身旁的黑曜岩墙体,发出哒哒的脆响。
“谁的骨头更硬,谁的武器更利,谁就能活下去吃肉。”
他顿了顿,环视着一张张仰望他的脸。
“而我们的骨头,现在就和这面墙一样硬。”
“我们的武器,涂满了能让巨魔哀嚎三天的剧毒。”
陆焱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所以,现在。”
他重新端起碗,对着所有人举了举。
“安心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听,那些怪物临死前的惨叫。”
“是!”
白月第一个响应,她大口喝下碗里的浓汤,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一直暖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