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缓缓的说着，脸上又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她说：“其实阿霞不在的时候，我得了空，也会用树枝在地上写。”

“遇到她，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

“因为她，我没有上过一天学，却和她一起读到了初中毕业，成为了一个没有毕业证的初中毕业生。”

“刚学会写字那会儿，我还天真的写给我爹妈看，我满心期待的以为，他们会夸奖我。”

“然而，我妈把我臭骂了一顿，她说女孩子都是要嫁人的，学那些东西没用，与其整这些没用的东西，还不如多干点活儿。”

“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道理，就是觉得，那天的云彩黯淡了许多。”

“我妈不让我跟阿霞玩，说她会带坏我，女孩子就不该读书。”

“那时我第一次鼓起勇气，和她吵了一架，我把我所有的委屈都说了出来，我期盼她能理解我，可等来的是一顿打。”

“我没有听她的，只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试图让他们理解我。”

“后来跟着阿霞读书，我慢慢懂得了一些道理，再想起这些事，我就能想明白了。”

“不是读书不好，是他们不愿意供我读书，又害怕阿霞教了我，我的心野了，不好掌控了，所以他们宁愿我什么都不懂。”

“这样，我就不会忤逆他们了！”

春雨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泪水。

她看着屠h，嘴角是笑着的，眼泪却是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说：“阿h姐，原来懂得太多，也是一种痛苦。”

“如果我的思想，没有因为读书而开悟，我或许会像其她女孩子一样，接受父母的安排，稀里糊涂的过完这一生。”

“可是我现在做不到了，我喜欢队上的杨知青，杨知青笑起来很好看，他有文化，懂的东西多，写字也好看。”

“我不是因为这些喜欢他，我喜欢的是他的思想，他从来不觉得女孩子不该读书，相反，他觉得女孩子应该多读一点书。”

“他说收音机、手表等等这些让人追捧的东西，都是利用知识研究出来的，知识，有无限的创造性，读书是获取知识的途径。”

“他说女孩子在体力上，本就比男孩子弱，更应该多读书，体力上的短板，用脑力来补上，才能自强自立。”

“他的思想让我的心颤抖，我渴望成为一个真正的人，而不是一件商品。”

“我有时候去喂猪，就忍不住想，女孩子对于爹妈来说，是不是就像养猪一样，割点野菜喂养，养肥了，就要卖了换钱？”

“阿h姐，清醒的活着，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却又无法得到，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却又没有拒绝的权力。”

“思想被禁锢，肉体和灵魂被囚禁，自由可望而不可及，真的是一件很痛苦很痛苦的事。”

屠h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她不是医生，但她怎么觉得，春雨这状态，像是得了抑郁症的样子？

这个年代的人也是人。

是人，就会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追求。

屠h觉得，春雨之所以痛苦，就是思想太有深度，自我意识在觉醒，却生在了这个不自由的年代。

大环境之下，就算她想改变，也没有改变的机会。

时代的限制，血缘关系的压迫，都太过沉重，沉重到她快要窒息了。

屠h拍了拍她的肩膀，环顾一圈。

见有两个女人在灶房外面聊天，灶房里除了她们没有别人，便劝慰道：

“春雨，其实人生吧，都不可能一帆风顺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难，或早或晚，总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