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秦瑶准时出现在了检查室门口。
她穿着干净的白大褂,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棉布衬衫,头发挽成了利索的低髻。胸口的听诊器擦得锃亮,手里还夹着一块崭新的写字板。
整个人从头到脚散发着一种“我今天是医生不是你媳妇”的专业气场。
门推开的时候,霍景深已经坐在检查室的窄床上了。
穿着医院的蓝白条纹病号服,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腰板挺得笔直――那架势,不像是来做检查,倒像是在接受首长检阅。
秦瑶差点笑出来。
“霍团长,请放松。”她关上门,声音刻意压得职业而平稳。
“已经很放松了。”
“你的斜方肌都快绷到头顶上了,你管这叫放松?”
霍景深闻微微动了动肩膀,但很快又绷了回去。
秦瑶没再逗他,拉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先翻开了写字板。
“按照检查流程走。前面几项比较常规,我先给你做完,最后再做那个专项的。行吗?”
“嗯。”
“好,第一项,肺功能测试。”
秦瑶拿出一个简易的肺量计――这个年代条件有限,她用一根标过刻度的透明管子和水柱土法改良了一个。
“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往这根管子里吹。尽量一口气吹到底。”
霍景深接过管子,深吸一口气――左胸微微发紧――然后用力吹了出去。
水柱缓缓上升,在某个刻度处停了下来。
秦瑶记录了数值,表情没什么波动:“再来一次。”
第二次,水柱比上一次高了一点。
“第三次。”
第三次,又高了一点点。
秦瑶把三个数值取了平均,在写字板上算了算,然后点了点头。
“怎么样?”霍景深看着她的表情,声音有点紧。
“比我预想的好一些。”秦瑶没有给具体数字,只是抬头冲他弯了弯嘴角,“你的身体底子在那摆着,恢复能力比一般人强。”
霍景深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一点。
接下来是心血管负荷、肌力测试和神经反射。秦瑶一项一项地做过去,每做完一项都记录在写字板上,中间还不忘跟他碎碎念。
“拳头握紧――好,放开。握力正常。”
“腿伸直――我按你膝盖,你别动――反射弧正常。”
“脚趾头勾一下――嗯,好。”
前面几项做完,大概用了四十分钟。
检查室里的气氛一直还算正常,两个人维持着一种刻意的“医患关系”的距离感。
然后秦瑶放下了写字板。
“前面的都做完了。最后一项了。”
空气一瞬间就变了味道。
霍景深的脊背重新绷直了。
“怎么查?”他的声音干巴巴的。
“首先我需要检查你腰椎和骶椎段的感觉传导。”秦瑶拿出一根细细的检查用的探针,“很简单,我用这个碰你,你告诉我有没有感觉、什么感觉,就行了。”
她绕到他身后:“衣服撩开,我需要检查后背下半段和腰部。”
霍景深沉默了两秒,然后僵硬地把病号服的下摆从背后拉了上去。
秦瑶的手指按上了他的腰椎两侧,轻轻压了一下。
“这里有感觉吗?”
“有。”
她的手指往下移了两寸:“这里呢?”
“有。”
“这里?”
“有。”
每个回答都短促、干脆,像在汇报军情。
秦瑶忍住笑,拿探针在他腰骶部的几个关键皮节上轻轻划过。
“刺痛感有吗?”
“有。”
“温度感呢?我换个凉的。”
她用一根金属器械的冰凉端贴上他的皮肤,霍景深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
“感觉到了。”
秦瑶在写字板上飞快地记录:“腰骶部浅感觉正常,深感觉正常,温度觉和痛觉均无异常。”
她走回他面前,坐下来,表情变得认真。
“接下来这一项……需要检查你下腹部和腹股沟区域的感觉反射。”
她的目光平视着他,语气平稳专业。
“我知道这个有点不自在,但你是我的病人。我需要确认球海绵体反射和提睾反射是否正常。这两项如果有问题,说明手术可能影响到了骶髓节段的自主神经功能。”
她说了一串专业名词,但霍景深只听懂了“不自在”三个字。
准确地说,何止是“不自在”。